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在地板上时，乌蒙才缓缓睁开眼。
他撑着地板坐起来，动作还有些虚浮，看向床边的夏富贵，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情蛊暂时压住了，但封印还松着，这几你得跟我待在一起。”
夏富贵没接话，眉头拧得死紧：“那婆婆呢？你就把她扔在那儿？你杀了人，到时候警察找来，她一个老人家怎么得清？”
想起老婆婆那双浑浊却透着善意的眼睛，他心里就一阵发紧。
那屋子是老婆婆住了一辈子的地方，如今出了人命，她肯定脱不了干系。
乌蒙低头揉了揉眉心，语气平淡却带着笃定：“放心，都解决了。”
他昨晚安置好夏富贵后，连夜回了村子。
没等亮就找了辆收废品的三轮车，给了司机双倍的钱，让他把老婆婆送到了邻县的汽车站，还给她塞了些钱，只是夏富贵让他来接饶，让她先去镇上找个地方住下，等风头过了再联系。
至于地上那具尸体，他趁着夜色拖进了后山，找了处深沟埋了，又在上面撒了些驱虫的药粉——那是他从莫色海月那里偷学的法子，能暂时掩盖气味。
这些事他没细，只含糊道：“她安全了，钱也够花，等过阵子风头过了，我再带你去找她。”
夏富贵将信将疑，却也知道现在追究这些没用，只能暂时压下心头的担忧。
他看着乌蒙苍白的脸，想起昨晚对方耗尽力气为他压制情蛊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你……”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你什么时候开始跟着我的？”
乌蒙的动作顿了顿，眼神有些闪躲，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从你逃出山洞那起。”
夏富贵愣住了。
原来他一直都在。
难怪自己总能在山林里找到相对安全的歇脚处，难怪遇到那条挡路的毒蛇时，它会突然被什么东西惊走——那些他以为是运气的事，原来都是乌蒙在背后跟着。
“你既然跟着，为什么不早点出来？”夏富贵的声音有些发闷。
乌蒙抬起头，眼里带着一丝他从未见过的脆弱：“我怕你恨我。”
怕他记恨山洞里那失控的一夜，怕他看到自己不再痴傻的样子会更加警惕，更怕自己一出现，就被他厌恶地推开。
所以他只能远远跟着，看着他发烧、摔倒、在溪边狼狈地清洗伤口，看着他心翼翼地躲在老婆婆家里，像只受惊的鸟。
直到昨晚看到那个流氓闯进屋子，他才再也忍不住，什么顾虑都抛到了脑后。
夏富贵被他这句话堵得不出话来。
恨吗？
自然是恨的。
那种被侵犯的屈辱感，像根刺扎在心里，时时隐隐作痛。
可看着乌蒙此刻坦诚又带着点惶恐的眼神，想起他这些的暗中守护，想起他为了压制情蛊几乎耗尽性命，那股恨意竟莫名淡了些，只剩下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鸣声。
夏富贵别过头，看向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暂时……就先这样吧。”
他没原谅，也没不原谅。
只是眼下，他们似乎只能这样捆绑在一起，对抗那个如影随形的莫色海月。
乌蒙看着他的侧脸，紧绷的肩膀悄悄松了些，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应道：“好。”
阳光慢慢移过地板，在角落里投下温暖的光斑。
夏富贵望着那片光，心里清楚，这短暂的平静之下，依旧暗流汹涌。
莫色海月不会善罢甘休，而他和乌蒙之间这纠缠不清的关系，也不知会走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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