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油马路被晒了一，余温透过鞋底往上渗，夏富贵却只觉得硌得慌。
他攥着帆布包带子带子，在车流如织的街边晃悠，看那些四个轮子的铁盒子嗖嗖地跑，心里头那点对A市的新奇早就被磨没了，只剩下满肚子的茫然。
问了个停在路边的出租车，司机报出的数字让他眼皮一跳——那几乎是他身上带的一半盘缠。
他没多话，摇摇头就走，身后却传来司机轻佻的笑：“哟，妹妹穿成这样还舍不得花钱？是不是想搭个免费的顺风车啊？”
夏富贵脚步没停，脊梁骨却绷紧了。
等走出老远，才低低啐了一口，声音压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狗杂种，眼瞎了分不清男女，早晚被车撞个稀巴烂。”
骂完心里头那点郁气刚散了些，一辆银灰色的轿车缓缓停在他旁边，车窗摇下来，露出张看着挺和善的中年男人脸：“妹子，看你背着包挺累的，要去哪儿？我顺道捎你一段？”
夏富贵愣了愣，警惕地往后缩了缩。
但实在是累得挪不动步，那点防备心被疲惫冲得淡了，他报了个从同乡那儿听来的大致地名，男人笑着正好顺路，让他赶紧上车。
车开得挺稳，空调吹得人舒服，夏富贵紧绷的神经刚松下来，就听见男人开口：“妹子，看你是外地来的吧？这油钱过路费也不便宜，你给个五十块意思意思就校”
夏富贵猛地转头，眼睛都直了：“五十？你不是顺道吗？”
“顺道也得烧油啊。”男人脸上的笑收了，“我这好心带你，总不能让我亏本吧？要么给钱，要么现在就下车，你选。”
夏富贵摸了摸口袋里那几张皱巴巴的票子，咬了咬牙：“我没钱。”
“没钱你坐什么车？”男人脸色瞬间沉了，猛地踩了刹车，车“吱呀”一声停在路边，“下去！”
夏富贵被推搡着下了车，车门“砰”地关上，车子“嗖”地一下窜出去，一股黑色的尾气直扑他脸上，呛得他弯着腰咳了半，眼泪都快出来了。
“什么玩意儿！”他抹了把脸，又气又急，却只能对着车屁股骂了狗杂种。
渐渐黑透了，他拖着灌了铅似的腿往前走，脚底早就磨出了泡，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索性蹲下来，把那双磨脚的高跟鞋脱了，光着脚踩在微凉的柏油路上，石子硌得他龇牙咧嘴，却比穿着鞋舒服些。
走了不知道多久，周围的高楼大厦早就没了踪影，只剩下孤零零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风从路边的树缝里钻出来，带着点凉意，夏富贵裹了裹身上那件不算厚的外套，还是觉得冷。
离开人群时，他就把那副遮遮掩掩的口罩和墨镜摘了，露出张美丽的脸。
冷风吹过，把他半长的头发吹得乱飘，他抬手把头发往后捋了捋，露出光洁的额头，眼神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有些茫然，而后又变得阴鸷。
……
夏富贵正憋着一肚子火，光着的脚底板被路上的石子硌得生疼，眉头拧得像打了个结。
他生得本就惹眼，桃花眼尾微微上挑，不笑时也带着几分然的媚态，巧的鼻子下，嘴唇红得像枝头最艳的果子，此刻绷着唇线，那点烦躁非但没损了姿色，反倒添了种又倔又娇的劲儿，像幅活生生的“美人嗔怒”图。
一阵强劲的风忽然扫过脸颊，带着引擎的轰鸣。
他下意识抬眼，就见一辆漆黑的豪车贴着路边驶过，车窗是深色的，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但车里，后座的男人正微微侧着头，目光锐利如鹰隼，精准地落在了路边那个身影上。
男人指间夹着支未点燃的雪茄，视线扫过那双光在地上的脚，扫过那身明显不合时夷衣裳，最后定格在那张带着愠怒却依旧夺目的脸上。
路灯的光忽明忽暗地打在那人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尤其是那双眼睛，像含着水汽的桃花，偏又透着股不服输的野劲儿。
“有意思。”男人喉间低低溢出两个字，指尖轻轻敲了敲膝盖，对前排的司机吩咐道，“慢点开。”
豪车的速度缓了下来，与夏富贵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一头蛰伏的猛兽，无声地注视着前方那个茫然又倔强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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