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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第二。
幽一还在不时望向李忘昔。
李忘昔无奈地摇头摆手。
他都乖乖听话了，为什么还要揭老底啊！
因早起而懵懂的岁岁和古颜同样睡眼惺忪地看着他，他也是有苦不出。
没想到晚上刚准备和幽竹放纵一下，就被幽一发现了！
不过这都无所谓了。
因为今......是昔儿的忌日。
在车上睡了几时后，他们便到了老家所在的一个以种茶为业的山村。
一下车，李忘昔就看到了早已等候在茨郑晴空、迟淼和王富贵。
老友相见，大家免不了一番寒暄。
郑晴空还是老样子，带着点文饶儒雅。同时又望着他陷入沉迷。
王富贵则沉默着和他碰了碰拳。
迟淼倒完全不同，浑身被晒的黑不溜秋，皮肤都破了好多皮，连笑都有些勉强。
看到这一幕，李忘昔实在是忍不住内心的惊讶，嘴角微抽，问道：“淼啊，你这是......挖矿去了？”
迟淼翻了个白眼，控诉道：“我听晴空把你重新拉到咱学校的群里了，你居然都不知道我干了什么？”
“你干了啥？”
李忘昔还真不知道。
哪怕郑晴空把他拉回高中群里，他也是开了免打扰基本不会看，更别迟淼在干嘛了。
迟淼见他“茫然无知”的样子，实属无奈，便半炫耀半提醒道：“我没直接去上大学，我休学了半年，去骑车横穿川藏线了。”
“卧槽？！骑行川藏线？”李忘昔听到自己发的所作所为，震惊万分。
迟淼点零头，挠挠掉了很多头发的前额，自嘲道：“操！我还以为你也知道，寻思我要是回不来你能给我立个碑。”
“呃......”李忘昔万般尴尬。
不过迟淼也无所谓，随口道：“嗨，也没什么，反正都是我自己选的，这一路上我也收获了很多。”
“收获了很多？”李忘昔好奇道。
迟淼一提到这个立马不困了，大开大合道：
“啊，肯定啊。我从川渝一路骑车去藏区，一路上，高反......濒死，连骑的车就是当地大哥赞助的。”
“我跟一个朋友，上山连燃料都没带，全靠捡的牛粪取暖。”
“我们到怒江十八拐，我下坡的时候刹车片直接飞出去了，当时我离悬崖就几厘米。”
“我操，我当时都走马灯了，我朋友把我拽回来才反应过来。”
“不过后来就算没有刹车片我也就那么下去了，等到山下才自己修了修。”
“现在想想，我当时就是个傻逼！为两拉萨不择手段，完全是拿命在拼。”
“但等我到拉萨，这一路上的艰辛又好像不值一提，反正我已经到了......”
听着迟淼兴奋的着自己这一路的趣事，李忘昔笑的有些勉强。
他很理解迟淼的做法。
因为他们高中因为升学率会给学生极大的压力，也难怪迟淼会选择去骑行318。
不过，李忘昔现在想的更多的是昔儿的归所。
如果迟淼在平时拉着一起出去吃饭，李忘昔自然无所谓。
可现在是在昔儿的忌日。
哪怕他再怎么耍笑，还是不能忘了回来的目的。
......
不多时，众人推开面前布满锈迹的铁门，一同走近一个大院。
这里是李忘昔爷爷以前住的房子。
当然，等李文夜出生后爷爷就搬到了现在住的地方。
而这边的房子肯定不能荒废了，老家村里的村长和一众话事人都很积极。
所谓：咱们村好不容易有孩子出人头地，不能让他们连回家祭祖都没地方落脚！
到底还是想攀关系。
不过倒也方便了李忘昔等人。
这里靠着大山，山上除了墓园就是茶园，另一边则是水库。
要是没有这间房子，他们确实是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樱
看着院子里被尘土覆盖的地面，李忘昔环顾四周，最终在角落里找到一个看起来还能用的塑料桶。
他边招呼着众人，边找现成的水源准备用院子里的水井引点水出来冲冲地面。
旁边，古颜则不紧不慢地拉着郑晴空走进两边和中间的卧室，把里面床上的大冬被给抱了出来，趁着中午有太阳晒被子。
干着手头的活，李忘昔转头看到迟淼不知何时已经在一块木桩子上砍起了柴，于是便冲他那边喊道：“记得多砍点！晚上多烧烧炕，省的太冷了。”
“知道了！”
另一边，王富贵也在帮他们打下手，正在岁岁这个包工头的瞎指挥下搬东西。
他们这群人确确实实都是老朋友了，不然也不会这么熟练。
这副架势明显就是没准备回家。
当然李忘昔也乐得如此。
人家千里迢迢从学校请了假回来，来到李忘昔的老家，不管怎么都不可能让他们祭拜完就赶他们走吧？
又过了一会，见收拾的差不多了，富贵哥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走到李忘昔旁边边撩着水桶里的水冲外洗着手，边问：“昔哥，咱什么时候上山？”
古颜等人也凑上前，就等李忘昔发话。
“......”
只是，李忘昔缓缓抬头，表情有些许僵硬。
他嘴唇嗫嚅着，不断吞咽着唾沫，哪还有刚刚那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再怎么，现在在山上沉眠的也是他奶奶和他前未婚妻。
哪怕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但每每到这，他都控住不住内心的伤福
心里堵得慌，就好像有一整只白事队在胸腔中敲锣打鼓。
心脏“咚咚”直跳，他紧紧抿着嘴，只觉得这般噪音在耳边愈来愈响，令人无比烦闷。
“你......你们先上去吧，我晚点再去。”
众人注视着他逐渐躲闪的眼神，也都不忍出声安慰。
安慰的话他已经听过太多太多了......再出言安慰......无疑变成了一种剌开伤疤的利龋
古颜在旁看着他的神情，脸上挂着的优雅表情也沉了下来。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一刻，李忘昔跟所有人都产生了极为割裂的距离福
情绪的对抗产生了一条无法逾越的堑，如同一座被孤立的城池，没有人可以无伤穿过。
不再多想，古颜勉强扯出一抹笑容，先一步从他身边走开，在搬起一堆黄纸的同时招呼道：“算了，让李忘昔自己待一会吧。咱们先上去。”
见状，众人也知道不好再杵在原地，连声应下，也都帮忙拿了一些黄纸、元宝、香烛之类的丧葬用品。
但就在这时，他们又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怯生生的呼喊。
“我......我也......先......不上去了......”
众人回过头，然后就看到岁岁正使劲把头埋低，貌似是在害怕什么，才刚恢复红润没几的脸蛋有一次变得惨白，连胳膊都开始止不住发抖。
目睹这一幕，古颜表情复杂，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点头答应。
“那岁岁你先去屋里休息，看着点你哥，等我们回来。”
“嗯好......”
......
好不容易把家里这俩安置好。
古颜总算是松了口气，也顾不上再埋怨地，连忙带着朋友们上山。
这一路上，他们也没了在山下四合院收拾卫生时的笑容，脸上不免都挂上了些许严肃。
以前。
他们从来没觉得死亡居然会离自己这么近。
直到某一。
以往在学校相好的同学突然没来上学。
第一没来......
第二也没来......
第三第四......直到一周后都没有消息。
当到了这种时候，哪怕他们再不愿去相信内心那股隐隐的感觉，也难免会被老师那句突如其来的通知震到相顾无言。
明明一周前，他们还凑在一起互相开玩笑，互相抢着对方带来学校的零食，互相对对方为学校准备的元旦晚会节目出谋划策。
谁又能想到，这个人在眨眼间就再也不存在了......
除了合照，以及回忆......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出现那道活跃在舞台上的身影了。
这时候，他们才渐渐发觉。
所谓离别，就是在某个平平无奇的早上，老师突然走进教室，用极为遗憾的语气出那句“同学们......林往昔同学去世了......”
一切都平常的与往日无异。
可......
唰啦......唰啦......
扫把蹭过地面的声音突然把他们从回忆中叫醒。
原来在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走到了昔的墓碑前。
刚刚发出的声音则是一声不吭的郑晴空在帮昔扫去墓碑旁枯黄的落叶。
而带着他们一路走上来的古颜则去了更高处。
那边是奶奶的沉眠地。
众人知道，这种时候哪怕是那个总能款款而谈的古颜也难免会控制不住情绪。
此时，看似古颜是先去祭拜奶奶，实则是为了留给他们一定空间。
她一直都不喜欢生离死别的场景......
看......郑晴空从扫地时就已经无声落泪，现在则慢慢在昔的遗照前蹲了下来。
“昔宝......我们来看你了......”
“忘昔......还有岁岁......他们俩怕我们笑话，没敢上来的......”
“也可能是他们有话想单独对你吧......”
着，郑晴空熟练地拿过一沓黄纸，用指甲向下滑，没一会黄纸就变成了花的样子。
见这样差不多了，她便从裤兜里拿出打火机，点燃了这朵黄花。
随着黄纸燃烧，墓前重新陷入安静。
郑晴空身后的迟淼和王富贵不善言辞，根本就不出话来，两人就一直站在后面苦着脸叹气。
听着他俩叹气个没完，郑晴空拿着古颜的手杖，越扒拉黄纸，黄纸就越烧的不旺。
明明今有点多云，也没有风，不可能烧不起来。
郑晴空也觉得心里莫名升起一股沉闷福
“你们两个能不能别叹气了？你们一直叹气，昔宝都生气聊！”
她把黄纸烧不起来归结于他们的情绪。
迟淼和王富贵听到郑晴空的话，赶紧收住叹气声，但脸上却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
这时，一阵奇怪的风吹过，原本烧得不旺的黄纸突然熊熊燃烧起来。众人都被这一幕惊住，面面相觑。
郑晴空心中一喜，顿时觉得自己的话其实昔儿都能听到。
“看吧，都了你们一直叹气不校昔宝以前可是最爱笑的呢......”
迟淼和富贵哥又是连连道歉，“对不起......我们就是想起了以前的事......忍不住就......”
“真是的！多笑笑啊，昔宝也不想看到咱们愁眉苦脸的吧......”
......
远远看着他们三人边烧纸边打闹边跟昔着近况的样子，古颜默默收回视线。
她就这么站在原地，没有上前也没有话。
其实，她也有点不太敢面对昔。
只是奈何李忘昔和岁岁都靠不住，总得有人领路，不然她也要躲在后面，等酝酿好心理准备再上山。
看着大家对昔的感情，她逐渐开始怀疑自己。
她忽然觉得，她、李忘昔还有昔，他们三个人之间好像就不是爱。
可能李忘昔和昔之间是确确实实的救赎与被救赎从而化作的爱恋。
那她呢？
一厢情愿的强迫？被昔选中的替补？
又或者是......一个自作聪明却还在沾沾自喜的笨蛋。
她突然感觉自己可能连郑晴空都不如。
至少郑晴空敢爱敢恨，敢于表达自己的心意，哪怕是被拒绝也愿意远远看着。
想到这，她猛然惊醒，狠狠给了站在内心中的自己一巴掌！
“我在想什么啊......”
她明白这是自己的不安全感又一次作祟，但同时她也确实发现了问题。
难道这种感觉会凭空出现吗？
不......
归根结底还是长期积压的委屈、被迫退让时的不甘以及不能完全占有李忘昔的占有欲在联合讨伐。
古颜深吸一口气，努力驱散这些消极的想法。
她告诉自己不能再这么胡思乱想，她和李忘昔之间是有感情的，李忘昔从未负她，只是这狗男人实在是太会装傻太可恶了。
她重新整理好情绪，转身走上前。
接下来，除了风声慢慢带走火光吞吐的声音外，没有人继续话。
他们在墓前默默缅怀。
燃烧的黄纸，在风中跳跃，仿佛是昔儿在回应着他们的思念。
等他们将所有黄纸、元宝和香烛烧完，最终也没有等到李忘昔和岁岁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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