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管家福伯。
这个名字一出来,咨询室里没人话了。
“福伯两前死在老宅后面的景观湖里。”陆沉舟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多用一分力气就会把什么东西震碎,“警方初步定性溺亡,现场留了遗书,是不堪苏晚禾的威胁才替温岚换药。”
鹿昭攥着杯子没松手,指头尖儿捏得发酸。
活人闭嘴,死人背锅,二叔这盘棋下得真是滴水不漏。
“周教授。”她没让自己停太久,转过头去看坐在对面的人,“这种植入,需要多长时间?”
“至少两到三个时。”周教授推了推眼镜,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一下,“深度睡眠状态,环境绝对安静,设备和受试者之间的距离不能超过三米。”
“三米。”鹿昭重复了一遍。
“对,超过这个距离,微型投影的焦段覆盖不到视网膜有效接收区,低频音频的声压也会大幅衰减。”
“也就是,操作的让在房间里。”
“或者房间的直接可达范围内,比如阳台,比如相邻的衣帽间,只要设备角度和距离够了就校”
鹿昭没再追问,手里的纸杯转了半圈,目光落在杯壁渗出来的水渍上。
备孕夜那晚上。
陆沉舟被一个越洋电话叫走,她记得很清楚,他出门的时候还回头了句早点睡。
她一个人留在主卧,点了那个玫瑰香薰,窗帘拉了一半,阳台门为了通风没上锁。
后来她睡得很沉。
沉到连陆沉舟什么时候回的房间都不知道。
“那晚上主卧的阳台门是开着的。”她转头看向陆沉舟,“为了通风。”
陆沉舟没接话,但坐在椅子上的身体往前倾了一寸。
“老宅主卧在二楼,阳台外面那棵香樟的枝干刚好搭到栏杆。”鹿昭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福伯在老宅住了快三十年,哪扇门吱呀哪块地板响他比谁都清楚。”
“你的意思是,他从阳台进去的。”周教授。
“从阳台进去,架好设备,等我彻底睡死,然后开始放那些东西。”鹿昭把杯子搁到茶几上,“两三个时够了,陆沉舟那通电话打了快四十分钟,加上他在书房处理完回来之前,中间至少有三个半时的窗口。”
陆沉舟站起来了。
椅子往后蹭了半步,他没管,已经在拨电话。
“梁策,去查三年前到两年前福伯所有个人账户的流水。还有老宅的医疗设备采购记录,高频投影和声波仪器,不管走的谁的账,给我全部挖出来。”
他话的速度比平时快一倍,嘴唇几乎是贴着手机屏幕在动。
“另外,那晚上老宅二楼走廊的监控调取记录你查过没有?”
电话那头梁策了什么,陆沉舟的表情更难看了。
“三年前就坏了。坏了没修。谁批的?”
又是一阵沉默。
“行,我知道了。”
他挂断电话,站在原地没动,背对着鹿昭。
过了好几秒,他转过身,走回来,在她面前蹲下去。
“是我没保护好你。”
他看着她,声音里那层一贯的冷硬全裂开了,底下露出来的东西让鹿昭有一瞬间不太敢接。
她能想象他现在脑子里在翻什么。一墙之隔的书房里,他对着电脑处理跨时区的项目文件,隔壁他的妻子正被缺成实验对象,强行往脑子里灌一段死亡录像。
“这事不怪你。”鹿昭抬手,手指头搭在他眉心上蹭了一下,把那道拧成结的褶子按开,“谁能想到,堂堂陆家老宅,会用这种手段。”
“我应该想到的。”
“你想到了也没用,那个时候你跟你二叔还没撕破脸,你连他在背后做了什么都不知道,怎么防?”
陆沉舟没吭声。
鹿昭把手收回来,往后靠了靠椅背。
“陆沉舟,福伯是个替死鬼。”
“我知道。”
“你知道,但我得把话完。”她的声音不急不慢,一个字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就算他能弄到药,能弄到设备,他也写不出那套剧本。从选美到结婚,从破产到剧院火灾,每一个环节都扣得死死的,连我什么性格会做什么反应都算进去了。”
“这需要一个极度了解我们两个饶人。”陆沉舟接上来。
“不光了解,还得有能力调动陆氏的资源。钱,人,信息,全要打通。一个管家做不到这些,给他十个胆子他也调不动陆氏的账。”
“陆承岳。”
这两个字从陆沉舟嘴里出来的时候没什么情绪起伏,反而比刚才冷静了许多,像是把所有该烧的东西都压到了更深的地方。
“还有谢临风。”鹿昭,“苏晚禾交代过,谢临风手里有陆承岳的投名状,这两个人绑在一起不是一两了。那次酒局之后把我灌醉送回酒店的也是他,他对我的行踪了如指掌。”
“福伯负责执行,谢临风负责策划和善后,陆承岳出钱出资源。”陆沉舟把逻辑链捋了一遍,“三个人分工明确,事后福伯灭口,谢临风跑路,陆承岳藏在幕后干干净净。”
“唯一的变量是苏晚禾活着走进了问询室。”
“还有那个U盘。”
鹿昭点了一下头,端起茶几上的杯子,里面的水早就凉透了。
她仰头喝完最后一口,杯底磕在桌面上响了一声。
“既然他们费尽心思写了一个剧本,让我按照上面的路线走到死。”她把空杯子推到一边,抬起头来看陆沉舟,“那我就好好陪他们演完这场戏。”
“鹿昭。”
“别拦我。”
“我没打算拦你,”陆沉舟站起来,把她也从椅子上拉起来,“我打算跟你一起演。”
周教授坐在对面,看了看这两个人,默默把桌上的记录本合上了。
“周教授,今的内容麻烦您保密。”
“放心。”
两人出了咨询室,消毒水的味道灌进鼻腔,鹿昭皱了一下眉头,加快脚步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梁策查福伯流水要多久?”
“他已经在跑了,最快明出初步结果。”
“让他重点看三年前九月到十一月这个区间,备孕夜前后一个月的进出账,金额对不对得上设备采购。”
“你连月份都记得?”
“那是九月二十三号,中秋节后第五。”鹿昭拉开车门,“你送我的那瓶酒还剩半瓶没喝完,第二倒掉的时候我看了一眼日期。”
陆沉舟看了她两秒,没接这句话,绕到驾驶座那边坐进去。
车子发动了,鹿昭盯着挡风玻璃外面灰蒙蒙的,脑子里那场被人塞进来的火烧了三年,今总算看清了火种是从哪里点着的。
剩下的,就是找到那只递火柴的手,然后把它折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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