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条上的红字还没干透。
鹿昭站在台阶上,把那半页遗书折了两折,塞进贴身的内袋,然后抬手,在耳钉上轻轻敲了三下。
腹诽:让我一个人进去?好啊,我一个人,加一支外围布控队,再加一个随时会踹门的男人。
她没进剧院大门,反而绕到侧面,蹲下身,看门槛。
烧塌的老剧院,积灰三年,门槛上的灰尘足有一指厚。灰尘上有一排脚印——新的,来回至少三趟,鞋底是男式皮鞋,四十三码往上。
“温岚一米六,穿三十六码的软底鞋。”鹿昭对着空气,声音不大,“脚印里没有她的。”
耳钉里传来秦舒言的声音,压得极低:“疗养院那边回话了,温岚找到了,护工推她去做检查,走的是地下通道,登记系统被人删了一条记录。人没事。”
鹿昭松了半口气,另半口吊着。
“所以‘你婆婆也在这里’是假话。”她,“假话是用来催我快跑的。他们怕我蹲下来看脚印,怕我看久了不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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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院外的车里,陆沉舟盯着平板上的红点,一言不发。
梁策坐在副驾,翻着刚传回来的租约:“查到了。剧院上周被一家疆海川传媒’的公司租下,名义是拍广告。这家公司的监事,是谢临风生前的司机。”
“死人租的剧院。”陆沉舟。
“死人租不了,是他的旧班底替他执行遗嘱里的东西。”梁策咽了口唾沫,“陆总,这场火不是今晚临时起意,是早就排好的戏。鹿姐觉醒时看到的画面,他们按照那个画面,原样搭了一遍。”
陆沉舟的手指在膝上敲了两下,停住。
“他们要让鹿昭按剧本死一次。”他,“死了,‘畏罪自焚’四个字一盖,苏晚禾的伪证就成了铁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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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般五十五,剧院里先有人沉不住气了。
扩音喇叭滋滋响了一声,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在黑暗里荡开:“鹿昭,进门左拐,戏台中央。东西在台上,你只有十分钟。”
鹿昭站在门口没动,仰头看那个烧穿的穹顶。
“我不进去。”她对着黑暗,“你出来拿。”
喇叭里静了三秒:“你不想知道下半页写了什么?”
“我兜里揣着呢。”鹿昭拍了拍胸口,“台阶上那半页是真的,我比对过压痕了。所以你手里没货了——你手里只有打火机。”
她顿了顿,声音提起来,确保藏在暗处的人每个字都听得清:
“我再送你一条消息。今下午五点,市局物证中心出了鉴定报告。苏晚禾交上去的那部手机,聊数据包的创建底层,匹配到一部旧机型——我两年前淘汰的那部。那部手机在外面流通过十五,经手人,谢临风。”
黑暗里,有个重物磕碰的声音。
“你猜这意味着什么?”鹿昭一字一字地,“意味着做局的人,用的是谢临风留下的素材库。而谢临风的素材库,能拿到全份的,只有他的上家。二叔——我叫你一声二叔,是给你留最后的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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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院二楼的包厢里,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猛地站起身,抓起对讲机:“撤——”
他没能完。
包厢门被从外面推开,两名便衣亮证:“警察。”
同一时刻,剧院六个出口全部亮起了车灯。陈警官带着人进场,扩音喇叭换成了警方的:“里面的人听着,这里是市局经侦,放弃抵抗。”
鹿昭徒门外,看着陆沉舟从车里下来,大步朝她走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上下看了一遍,确认人完好,才松开。
“我十点再冲。”他,“才九点零五,我没食言。”
“你管这叫没冲?”鹿昭看了一眼满场的警车。
“我没进去。”陆沉舟面不改色,“我忍住了。”
腹诽:行行行,陆总的“忍住”,就是把人包了饺子只不掀锅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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鸭舌帽男人被押出来时,鹿昭认出了他——谢临风生前的助理,姓邝,火场案后就“出国”聊那位。
邝助理经过鹿昭身边,忽然停下,死死盯着她:“你怎么知道是旧手机?那条记录做得衣无缝——”
“衣无缝?”鹿昭笑了,“你们拿我前年的照片冒充去年三月,拿死饶口气冒充活人。邝哥,造假的人有个通病,总以为别人跟自己一样不看细节。”
邝助理被押上车。陈警官走过来,递给她一份鉴定书的复印件:“技术组确认了,数据包的硬件指纹,指向你报案登记的那部旧手机。加上今晚邝某的自认和现场查获的助燃剂,你涉嫌伪造证据这一项,可以撤了。限制出境,下周走程序解除。”
“谢临风死了,他的局还在运转。”鹿昭,“陈警官,死人背后那个人,该收网了。”
陈警官看了她一眼,没接话,转身走了。走出两步,又回头:“鹿女士,下次敲耳钉之前,先跟我们对好暗号。你敲三下,我们技术组以为是杂音,差点把频道掐了。”
鹿昭:“……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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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车上,鹿昭把那半页遗书重新展开,借着路灯一行一行看。
“唯望吾儿沉舟,勿信陆家任何人。”
她把纸递给陆沉舟。陆沉舟看完,折好,收进自己贴身的口袋,动作很轻。
“还有东西。”鹿昭,“邝助理被抓的时候,身上搜出一把钥匙,标签是‘西郊仓储b-13’。显影报告里那个没拼完的字,‘厂’字框后面——”
“仓库。”陆沉舟接上,“福伯藏账册副本的地方。”
两人对视一眼。
鹿昭的手机震了。陌生号码,最后一条信息,只有一句话:
“钥匙你们拿去吧。b-13里等你们的,不是账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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