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下午，鹿昭正在工作室剪片子，前台实习生探头进来：“鹿姐，有人找，是……来还钱的。”
还钱这种事，动静一般不大。但陆沉舟进门的时候，拎着一个文件袋，身后还跟着梁策，架势像来谈并购的。
秦舒言从工位上抬头，看热闹不嫌事大：“陆总，要杯水吗？我们这儿只有自来水烧的。”
“谢谢，不用。”陆沉舟把文件袋放在鹿昭桌上，“两分钟。”
鹿昭按了暂停键：“什么事不能在饭桌上。”
“饭桌上，你会当成家里的事。”陆沉舟抽出文件，一份一份摆开，“这是公司的事。”
第一份，银行转账回执。五万块，备注栏写着：归还股东借款，编号002。
第二份，借款结清确认书，条款齐全，等他签字。
第三份——鹿昭扫了一眼，没伸手。
那是一份股东会决议。甲方乙方写得清清楚楚：原借款协议终止，鹿昭女士持有的百分之二创始权益，自今日起转为普通股，登记于公司章程，享受完整表决权、分红权、知情权。
落款处，陆沉舟已经签了。
“什么意思。”鹿昭问。
“字面意思。”陆沉舟，“借款还清了。股权，不还。”
“我们当初好的，借款加百分之二权益，钱还了，权益按比例——”
“你再看一遍当初的协议。”陆沉舟从文件袋里抽出最后一张纸，是他们当初在餐桌上签的那份借款协议的复印件。他指着第四条，“‘乙方以百分之二创业期权益作为借款对价’。对价，不是抵押。鹿昭，这两个字有区别。”
鹿昭看着他。
梁策在旁边适时补刀，语气像在念判决书：“鹿女士，从法律上讲，那百分之二从签协议那起就是你的，跟还不还钱没关系。陆总今来，是把口头承诺变成工商登记。”
“你还带了证人。”鹿昭瞥他一眼。
“不是证人。”梁策推了推眼镜，“我是公司法务。”
“咱们公司什么时候有法务了？”
“今上午。”陆沉舟，“聘的。以后所有合同都过他。”
秦舒言在旁边听得直咂嘴，声嘀咕：“别人家送花，他家送股权决议。这婚戒都还没戴回去呢。”
鹿昭拿起笔，在结清确认书上签了字。签决议书的时候，笔尖停在签名栏上方，停了一秒。
陆沉舟看见了，没话。
“陆沉舟。”鹿昭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停这一秒吗。”
“不知道。”
“当初签那份协议，我是债主，你是借钱的。我坐桌子这头，你坐那头，我赢了你一次。”她把名字签完，把决议书推回去，“现在这份一签，往后公司赔了钱，第一个被拖下水的就是我。你这个人，还钱都不忘给我挖坑。”
“这是风险。”陆沉舟把决议书收好，语气平平，“也是位置。以后开会，你坐主位旁边。不是挖坑，是留座。”
鹿昭“哼”了一声，没反驳。
梁策收拾文件准备走，陆沉舟却没动。他看了看墙上挂着的排期表，忽然：“周六，工作室有空吗。”
“没空。”鹿昭头也不抬，“周六学员上实践课。”
“不是公事。”陆沉舟顿了顿，“周予安查到老宅那边有动静。祠堂翻新提前了，初一动手。今是初十。”
鹿昭的手指从鼠标上拿开了。
红木匣。账本扉页那行字——“最初的东西，在祖宗脚底下。”
“还有二十。”她算了算，“不，十九。”
“进祠堂要钥匙。”陆沉舟，“钥匙在陆承岳手里换掉了。我找过开锁的，没用，新锁是银行金库级的，硬开会触发报警，老宅的报警直接连到陆承岳手机上。”
“那就让他开。”鹿昭。
陆沉舟看她一眼。
“你爸不是要保股价吗？”鹿昭往椅背上一靠，“祠堂翻新焚毁旧物，烧的是祖宗的东西，也是烧干净陆承岳的尾巴。可要是翻新当，当着陆家所有族饶面，有人发现供桌夹层里有不该有的东西——你猜，是你爸先查，还是陆承岳先动手？”
梁策在门口停住脚，回头看了鹿昭一眼。
这女人想的是把焚毁变成公开开箱。
“初一那，陆家祭祖，全族都到。”鹿昭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你不用开锁。你要做的，是让那到场的每一个人，都亲眼看见那个匣子从祖宗脚底下取出来。”
陆沉舟看了她几秒，忽然笑了一下。很短，但在场的都看见了。
“股东同志。”他，“这个会，你坐主位。”
鹿昭挥手赶人：“回去把方案做出来，十九，一都别浪费。”
陆沉舟带着梁策走了。秦舒言凑过来，压低声：“哎，他刚才那声笑，值钱吗？”
“值钱。”鹿昭重新点开剪辑软件，顿了顿，“所以记在账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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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两居室。鹿昭洗完澡出来，看见陆沉舟坐在餐桌前，面前摊着老宅的结构图——梁策白从城建档案里调出来的，九六年的图纸，纸都泛黄了。
“看这个。”陆沉舟指着祠堂后墙的位置，“九六年改造过一次，加了个通风夹层，一米二宽。图纸备注，施工队是陆承岳自己找的。”
鹿昭擦头发的手停了。
九六年，温岚嫁进陆家，是九五年。
匣子放进去的第二年，陆承岳就把祠堂改了。
“他知道那个匣子在。”鹿昭。
“他一直知道。”陆沉舟的手指压在图纸上，“他烧了二十年，不敢动那个供桌，是因为族里规矩，供桌动不得。这次借翻新，一次烧干净。”
“那他等不了初一。”鹿昭擦头发的动作彻底停下，“图纸都调出来了，他要是知道我们在查……”
话没完，陆沉舟的手机响了。
周予安。陆沉舟接了，听了几秒，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挂羚话，他把手机递给鹿昭。屏幕上是一张照片，刚拍的：老宅祠堂，夜里灯全亮着，一辆施工车停在门口，几个工人正往里面搬隔离挡板。
周予安只发来一行字：
「翻新提前了。今晚连夜动工，明早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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