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刚亮。
鹿昭是被秦舒言的电话吵醒的,接通后那边只了四个字:“破了,三家。”
她坐起来,打开微博。
凌晨六点整,《南都娱乐》第一个播了完整版直播录像。视频没有任何剪辑,从苏晚禾上台第一秒开始,到她从台阶上“卡”进去摔下去为止,全程原声。
配的文案很克制,只有一行:「请各位自行判断,台缘到鹿姐的距离,是三米。」
六点二十,《星闻周刊》跟上,直接甩出了市妇幼三前的急诊记录截图——「先兆流产,医嘱绝对卧床」九个字,用红框圈出来,压在苏晚禾穿着高跟鞋登台的照片上。
六点四十,第三家更狠,把两条线剪在了一起:左边是苏晚禾哭着“求鹿昭放过我的孩子”,右边是她三前就该卧床的病历。中间一行白字——「求别人放过之前,你放过自己的孩子了吗?」
破窗效应比鹿昭预想的还快。七点半,跟进媒体已经十七家。
热搜换了血。
#苏晚禾孕周造假#第一。
#苏晚禾医嘱卧床照常登台#第二。
#鹿昭隔空三米被定罪#第三。
三个位置,一个不多,一个不少,还是对方排期表上那三个坑。只是躺进去的人换了。
鹿昭截了张图,发给陆沉舟:「他们花钱买的坑,我们一分钱没花,借来用用。」
陆沉舟回得很快:「昨晚骂你的那几个大V,已经开始删帖了。梁策那边存证全做完了,删了也跑不掉。」
鹿昭下床洗漱,镜子里的自己眼下青黑,但手是稳的。她刷着牙点开评论区,昨晚还在喊“杀人凶手”的那些Id,现在排着队刷“对不起”。
有一条评论被顶到最上面:「我们隔着屏幕都看得清的三米,昨怎么就没人看见?」
鹿昭吐掉牙膏沫,心想:昨不是看不见,是不想看见。人只相信自己想骂的那个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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般,市妇幼的官方通报出来了。
蓝底白字,措辞严谨:「患者苏某于三日前因先兆流产就诊,医嘱绝对卧床保胎。昨晚患者因腹部着地外伤入院,确诊难免流产。经核查,我院产科副主任医师孙立群涉嫌违规调阅、篡改患者电子病历,现已停职,移交公安机关处理。」
通报一出,全网炸了。
「篡改病历?这是刑事犯罪吧?」
「所以孕周真的是假的,孩子根本不是陆沉舟的。」
「等一下,一个医生为什么要冒坐牢的风险改病历?谁给他钱?」
最后这个问题,正是鹿昭要的方向。她给梁策发消息:「孙立群那辆五十万的车,查到付款方了吗?」
梁策回:「在查。车行记录是现金交易,但提车前一周,他老婆的账户进了一笔理财赎回,金额对得上。链条还差一点,不过经侦已经立案了,立案就有权查流水。」
「别催。」鹿昭回,「让经侦自己挖,挖出来的比我们递的值钱。」
上午十点,鹿昭开了她这辈子最短的一次直播。
没有妆,没有滤镜,背景就是两居室的白墙。在线人数三分钟破了八百万。
“只三件事。”她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我和苏晚禾姐之间隔着三米,四十多家媒体的镜头可以作证。第二,她的流产时间线,医院通报写得比我清楚。第三——”
她顿了顿。
“有人花钱让医生改病历,有人花钱买三个热搜位置等我去坐,有人伪造我助理的电话骗我到场。孩子没了,是一条命。这条命不是我害的,但确实是被缺成筹码押上桌的。”
“我报案了。所有证据在警方手里。从今起,这件事我不回应、不直播、不卖惨——让法律话。”
弹幕密密麻麻刷过去,她只回了最后一句,然后下播。
那句话是:“顺便一句,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花这么多钱整我,不如想想,你们为什么这么怕我。”
下播之后,秦舒言的电话打进来,声音是飘的:“八百万人在线,你播了四分钟就关了?平台运营都快给我跪下了,求你多播十分钟。”
“多了就廉价。”鹿昭,“四分钟,刚好是别人记住的长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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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转来得太快,快到所有人都忽略了一件事。
下午两点,梁策的电话打进来,语气不对。
“鹿昭,苏晚禾不见了。”
鹿昭正在厨房烧水,水壶的鸣音尖利地响着。她关了火:“什么叫不见了?”
“今上午十点,她病房里那个陪护——就是谢临风那个司机——办了出院手续。患者难免流产术后不到十八个时,按规程根本不能出院,但手续是孙立群停职前最后签的字。”
“人去哪了?”
“不知道。无牌商务车,出医院南门,进了高架,三个路口之后跟丢了。”梁策顿了顿,“监控调出来了,苏晚禾是自己上的车。没有挣扎,没有呼救,走之前还把病房的私人物品收拾干净了。”
鹿昭靠着灶台,没话。
一个刚失去孩子的女人,一个全网身败名裂的“受害者”,不哭不闹不喊冤,安安静静收拾好东西,上了一辆无牌车。
这不是被绑架。
这是被回收。
棋子用完了,拿回去,擦干净,等下一局。
“还有一件事。”梁策的声音压得更低,“我让医院的朋友核了她术后的情况。医生,她的身体底子,根本不像长期备孕的样子——凝血功能异常,还有长期服用某种药物的代谢痕迹。”
“什么药?”
“他不敢全,只了一句——这种代谢痕迹,常见于长期服用精神类药物的人。”
鹿昭握着手机,忽然想起直播里苏晚禾护着腹的那只手,想起她摔下去之前精准卡进台阶缝里的那只脚,想起她躺在担架上剧烈颤动的睫毛。
那不是演戏的紧张。
那是习惯。
被人反复训练、反复操控之后,刻进骨头里的习惯。
“梁策。”鹿昭慢慢开口,“查一个人不用从她开始查,从她离不开的东西开始查。她的药是谁开的,处方在哪家医院,谁定期去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怀疑……她背后的人,一直在用药控制她?”
“我不知道。”鹿昭望着窗外,“我只知道,一个敢拿自己孩子下注的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连疯都不是自己的。”
挂羚话,她站在原地很久。
水壶重新烧开了,鸣音响起来,尖得像警报。
鹿昭伸手关火,指尖碰到壶壁,烫了一下。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苏晚禾这个“受害者”消失了,全网都在等她这个“加害者”开香槟庆祝。可鹿昭现在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因为棋子被收走,只有一种可能。
下棋的人,准备落下一颗更大的子了。
手机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没有备注,只有一条彩信。
鹿昭点开,是一张照片——她的婚礼旧照,被人用打火机烧掉了一个角。
照片下面附着一行字:
「恭喜翻盘。下一场,换个玩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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