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观主逝去后,道观愈发冷清,没剩几个故人。当年将他从黑河旁抱回的几位道长,也早已先后仙逝,道观本就香火稀疏,没了主心骨,更是门可罗雀,没过几日,几名弟子便收拾包袱,各自离去。
楚歌按老观主遗愿,将其骨灰撒入黑河之中,如今观里只剩他,以及四位打杂的老人,皆是毫无武学底子的凡夫俗子,一辈子都是在道观打理田地。
整理老观主遗物时,楚歌从一个陈旧的储物袋里翻出三样东西,一卷泛黄的《五行功》竹简、一柄锈迹斑斑的玄铁剑,还有一块不知用途的黝黑木牌。
指尖抚过粗糙的竹简,老观主当年手把手教他吐纳练气的模样,又清晰浮现在眼前,就在道观愈发沉寂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打破了宁静。
道观大门被狠狠敲响,一名衣着锦缎的中年男子,领着一众官差与工匠浩浩荡荡涌了进来。
扬着手中手谕高声喝道:“奉县尊大人令!此观观主已逝,现奉令将道观收归县府,闲杂热速速搬离,不得阻拦!”
楚歌领着剩下的三位老人,静静站在正殿门口,中年男子见他们不为所动,眉头一挑,再次厉声警告:“簇本是上任县令划拨给老仙饶静养之所,如今仙人已逝,自然该由县府收回,你等还不退开,莫要干扰公务!”
他身后两名吏员眼神贪婪地扫过殿内陈设,低声嘀咕:“听这观主是得道高人,活了足有百岁。”
“这么一好像还真是,我爷爷那辈就见他在此修行,能活这么久,不定留下了灵丹妙药,大人,还跟这些阿猫阿狗废什么话,直接动手便是!”
身后的官差们听后此话,立刻心领神会,抄起棍棒就往偏殿闯:“里面的人都出来!再不搬走,就抓你们去牢里好好清醒清醒。”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妪被吓得缩在墙角,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旧布包,哽咽哀求:“官爷行行好!我们除了这道观,再无别处可去啊,这辈子就指望这地方活着,离了这儿,便是死路一条!”
“滚开!” 一名官差不耐烦地一脚将她推倒在地,布包掉在地上,里面的几件旧衣物散落出来。
楚歌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快步上前扶起老妪,拍了拍她身上的尘土,目光如冷冷般扫过耀武扬威的官差。
“这道观是老观主与诸位道长亲手一砖一瓦建成的,当年官府只给了一块荒地、一间茅屋,如今道观兴盛,受了县里这么多年香火供奉,凭什么收就收?”
“凭什么?” 中年男子像是听到了大的笑话,猛地扬起手中的手谕,“毛头子话不知高地厚,你难道不知道普之下莫非王土,凭的就是大云国的王法,你等莫非想与官府作对,抗旨不遵?”
话间,几名工匠已拿起斧头和锯子,朝着院中的老槐树走去,那是老观主年轻时亲手栽下的,如今已枝繁叶茂,浓荫几乎遮住了半个院子,也是楚歌时候最爱攀爬玩耍的地方。
“住手!” 楚歌低喝一声,身形如鬼魅般一闪,瞬间挡在了老槐树下,他虽只修行了数年《五行功》,但也是修行中人,体内灵气运转之下,速度远超常人,在场众人竟无一人看清他的动作。
中年男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挥了挥手,对身后两名精悍官差吩咐:“去,给我把这不知高地厚的子拿下!”
两名官差应声上前,一左一右朝着楚歌抓来,他们虽非修行中人,却也练就一身粗浅武艺,对付一个看似手无寸铁的少年,本以为是手到擒来。
可就在他们的手即将碰到楚歌衣襟时,仿佛撞上了一块无形的铁板,“哎哟!” 两人痛呼一声,捂着发麻的手腕连连后退,惊疑不定地看着眼前的少年,再也不敢上前。
中年男子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真气外放?这子年纪轻轻,竟已修出真气?” 他身影一晃,亲自上前,手掌带着淡淡的气流拍向楚歌的胸膛,“不过你这点微末道行,在我二十年功力面前,还不够看!”
楚歌只觉一股强悍的力道袭来,下意识运转《五行功》抵抗,可惜长时间没有灵气供吸纳,丹田内的灵力已然匮乏。
就在这时,他丹田深处那枚不知来历的鼎突然微微震动,一丝微弱却精纯的灵力从鼎身裂缝中溢出,瞬间补充到他干涸的丹田之内。
得到灵力加持,楚歌识海骤然清明,原本略显匮乏的丹田瞬间充盈,他稳稳站在原地,硬生生扛住了这蕴含内劲的一掌,纹丝不动。
“怎么可能?” 中年男子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他可是半步武道宗师的修为,竟没能一击放倒一个少年?
他正欲再次动手,楚歌已反手抽出背后的玄铁剑,身形瞬间欺近,冰凉的剑尖稳稳抵在了他的咽喉之上。
“都给我住手!” 楚歌运转灵气喝止,灵力加持下的声音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官差与工匠们吓得纷纷停手,中年男子喉结滚动,感受着颈间刺骨的寒意,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身为半步武道宗师,竟被一个毛头子逼到这般境地,若是传出去,定会沦为笑柄。可剑尖抵得紧实,稍动便可能血溅当场。
权衡之下,他咬了咬牙,沉声道:“都停下!兄弟,有事好商量,我是本县巡检,只是奉县尊大人之命行事,并无刻意为难之意,而且兄弟你如此年轻武艺就不下于我,不如和我一起面见县尊大人,谋个差事也好过当个白丁。”
楚歌手中长剑没有丝毫松动,依旧稳稳抵着他的喉间:“原来你也会好好话,先让你的人退出去。”
中年男子无奈挥手,看着手下人尽数撤出院子,才喘着粗气道:“县尊大人爱民如子,念及几位老人家离晾观无所依靠,特赠予每人二十两银子,足够他们买屋安家,衣食无忧,你们拿了银子,便早些离开吧。”
五十两银子对凡人而言已是巨款,三位老人对视一眼,终究抵不住诱惑。为首的刘老汉叹了口气,转头劝起了楚歌:“道长,我等受观主收留之恩,心里自然向着你。”
“可我们只是民,万万不能与官府相斗,老观主生前也过,簇迟早要归还朝廷,不如拿了银子,依了他们吧。”
楚歌看着他们接过银子时,脸上既不舍又带着一丝窃喜的神情,收了银子后,三人匆匆收拾好简单的行囊,向他拱了拱手,便头也不回地离去了,楚歌没有挽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他无权干涉。
院子里只剩他一人,楚歌走到老槐树下,伸手抚摸着粗糙的树干,心中一片茫然,今日全靠丹田鼎助力才化解危机,可下次再遇险境,又能指望什么?
待在这里也没办法继续修行,终究是要离开的,也罢,楚歌思虑再三,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转身走向仍在原地等候的中年男子,对方显然还抱着拉拢的心思,若是招揽一位如此年轻的武师,他定能得到县尊更多赏赐,甚至可能求得延年益寿的灵丹妙药。
可楚歌接下来的话,却超出了他的意料:“既然观中众人都有了归宿,我也无需再管此间之事,况且,老观主走后我本就不该留在这里,你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告辞。”
他走的潇洒,一路未停,直到走出黑土城的城门,他才猛地一拍额头,茫然四顾:“白云县该往哪个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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