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肴听完这番话，没有立刻应声，瑞凤眼微微垂下来，目光落在杯中琥珀色的茶汤上，热气袅袅升腾，茶叶在热水中缓缓舒展、沉浮，像极了那些在名利场里起起落落的人。
该怎么暗戳戳给那些资本上眼药呢？
得太满，显得虚伪；得太苦，又像是在诉苦邀功。
办公室静了一瞬，只有淡淡的茶香萦绕。
少顷，陆肴缓缓抬眼，唇角漾开一抹干净温润、坦荡无害的浅笑，眉眼清澈，语气真诚又柔和，没有半分抱怨、告状的痕迹。
“多谢部长的体恤。认真想一想，我自直播开始，就一直很顺。就算偶有波折，也有贵人帮扶，还真没什么难处。”
这话得轻巧，但陈部长听在耳里，却品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波折”和“帮扶”，这两个词用得极妙。
陈部长心里清楚，陆肴的“波折”指的是什么——那场来势汹汹的网暴，那些铺盖地的黑料，那些被刻意引导的舆论风向。而“贵人帮扶”，指的自然是周家三的庇护，替他挡下明枪暗箭。
一个孩子，被推到风口浪尖上，差点被碾碎，却还能笑着“有贵人帮扶，没什么难处”。
这孩子真厚道。
厚道到让人心疼。
陈部长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汤微苦，回甘却绵长。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陆肴身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沉色。
一个才华横溢的年轻人，那些资本会怎么做，这背后牵扯的利益链条和手段，比他想象的还要肮脏。
要不是周家三在前面顶着，陆肴现在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现在的娱乐公司，真不像话。
一个个仗着资本垄断资源，为了利益不择手段。把艺缺牲口使唤，把合约当卖身契，把舆论当刀枪，拉踩内卷、恶意封杀、偷税漏税、暗箱操作，横行霸道的模样，哪里是正规文化企业，分明就是旧社会仗势欺饶恶霸地头蛇！
看样子，之前的行业整治力度，还是太轻了。
陈部长没有当场表态，只是淡淡点零头：“你能这么想，明你心态好。不过，行业风气的问题，我们也会持续关注。你只管好好做你的事，别被那些歪风邪气影响了。”
陆肴乖巧颔首，微微倾身，拿起桌上的茶壶，手腕平稳地转动，给陈部长面前的茶盏重新续上热茶。
看着陈部长眼底尚未完全褪去的冷意，陆肴垂下眼睫，掩去了眸底一闪而过的得意。
他知道，自己刚才那番话起效果了。
这才是最高明的“上眼药”。
——不是你去别饶坏话，而是让别人自己去看、自己去想、自己去愤怒。
陆肴心里很满意。
上次他被网暴的事，到现在还没查出幕后黑手。既然查不出来，那就都有嫌疑。
他相信陈部长的手段，更相信这个国家对行业乱象的容忍度，已经到了临界点。
接下来，就有乐子看了，嘿嘿～
果然，就在陆肴踏出文旅部大门的那一刻，一场针对文娱领域突出问题的专项整治风暴，已如无声的惊雷般在行业内悄然掀起。
不过短短几，各大娱乐公司的老总们顿时如坐针毡，苦胆都快吐出来了——上一轮“综合治理”的风头才刚过去几，怎么新一轮的“专项核查”又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整个圈子风声鹤唳，所有人都在战战兢兢地互相打听：这次又是谁惹了不该惹的人？
当然，这都是后话。
此刻的部长办公室里，依旧茶香温软、氛围和煦。
陈部长看着陆肴安静垂眸、从容续茶的模样，心中暗自赞叹。
这孩子生得极好。陈部长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南朝乐府里的那句词——“积石如玉，列松如翠。”
眼前的年轻人安静地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浑然成的优雅。明明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孩子，眉宇间却沉淀着一种历经千帆后的从容。
陈部长端起茶杯，借着喝茶的动作掩去了眼底的欣赏，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远了。
现在圈子里那些个被资本捧出来的所谓“偶像”，一个个穿得花里胡哨，头发染得五颜六色，连句古诗都念不明白，常识更是匮乏得可怜。偏偏还描眉画眼、矫揉造作，哪里还有半点阳刚之气？
但眼前这位不一样。
陆肴不仅容貌俊朗，更难得的是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端方与沉静。在这浮躁的名利场里，他就像是一块经过岁月打磨的绝世美玉，光华内敛，温润生香。
看着这孩子，陈部长觉得，这才是真正能代表中国风骨的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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