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肴先去了休息室。
一会儿要面见部长，得正式些。他挑了一件剪裁利落的白衬衣，面料清爽垂顺，松了最上面一颗扣子，再配一条挺括的黑色西裤。简简单单两件，往身上一套，气质立刻沉了下来。
他站在落地镜前，抬手取了一点定型发蜡，指尖沾着淡淡的清香，细细把额间那层软发全部向后梳开，稳稳固定住，露出完整光洁的额头，衬得一双瑞凤眼轮廓格外清晰分明。瓷白的肤色，少了平日里那股漫不经心的少年感，凭空多出一份沉静稳重，像是一下子褪去几分稚气，清俊之中带着一点少年饶端方。
他微微侧过头，对着镜子稍稍调整衣领，拿出一副黑曜石的袖扣戴上，冰凉的触感让他微微一顿，随即眼底闪过一丝郑重。
就在这时，一阵轻快的啪嗒啪嗒声由远及近。
金毛甩着蓬松的大尾巴，一溜跑冲到他脚边，后腿奋力一撑，直直地站了起来，两只暖乎乎的前爪扒住陆肴的大腿，脑袋高高扬起，一串响亮的叫声迫不及待蹦了出来：
“汪汪汪汪汪汪！（亲～你打扮这么帅，是要去约会吗？我也要去！）”
陆肴低头，目光落到扒着自己裤腿的金毛身上，眼底漫开一点浅淡笑意，弯下腰，指尖轻轻揉过它毛茸茸的耳尖。
“不是约会，是很重要的公事。那个地方管制严格，狗不能进去。乖乖留在瀚海，好好看家，等我回来。”
金毛不肯撒手，前爪扒得更牢，尾巴快摇出虚影，圆溜溜的大眼睛湿漉漉地望着他，喉咙里拖出委屈的呜呜声，摆明了不肯轻易放弃，一心想跟着出门玩。
陆肴看它又开始演上了，无奈地轻叹一口气，指尖捏了捏它的耳朵：“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金毛眼睛一亮：“汪汪汪汪汪（我要吃炭烤猪蹄！）”
“知道了～羊排要不要？”
“汪！（要！）汪汪汪汪汪（还要牛排和鸡爪！）”
陆肴轻笑出声，拍了拍它的脑袋：“好，都给你带。现在，松手。”
金毛松开爪子，乖乖地坐了下来，尾巴轻轻摇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陆肴转身走向门口，在踏出休息室前，回头看了它一眼，轻声道：“零食都吃完了吧，回来给你补货。”
它立刻昂起脑袋，胸腔发出一连串响亮又欢快的汪汪声，音调高昂又真挚，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告白——
“汪汪汪汪汪！（陆肴我爱你！超级超级爱！）”
……
半时后，文化和旅游部主楼。
庄严肃穆的办公大楼静静矗立，干净静谧的长廊里，只有皮鞋踏在光洁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的轻微声响。步履从容有序的工作人员偶尔擦肩而过，低声交谈着，处处透着国家级职能部门特有的沉稳与庄重。
陆肴跟随着引路的工作人员缓步前行，脊背挺得笔直，心态平和，却也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拘谨。
前世，他见过最大的官就是工商局的科长，那可真是——他至今记得那间堆满泛黄文件的办公室，空气里永远混杂着劣质烟草和浓茶的味道。科长翘着二郎腿，坐在掉漆的办公桌后，烟灰弹得到处都是，随口一句拖着长腔的“手续不齐回去补”，就能让他顶着烈日白跑三趟。
那种被权力随意拿捏的无力感，像一块洗不掉的污渍，刻在了他骨子里。
前世蝼蚁，今朝风月。
心底那点浅浅的拘谨，很快被绵长的感慨取代。陆肴轻轻敛去思绪，眸光澄澈平静，一步步稳步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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