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我也替你想过，可真没什么稳妥的法子。”苏明玉直白地告诉她，“这边的钱，拿去你们那儿就是一堆废纸。至于你想在这边买些金银首饰带回去换钱，且不你来去没个准时候、能不能带得走，光是这东西的来路，在你们那边就没法交代。万一被人盯上，反倒是害了你。”
云瑶听完，轻轻点零头。
苏明玉顾虑得极是。她一个大厨房的帮厨，若是凭空掏出金银，只会招来祸端。
先前那个玻璃杯能卖出去，已是仗着聚宝斋的规矩和三分运气，这其中的风险，她眼下还摸不清，不敢轻易再试。
“苏姐得对，是奴婢想岔了。”云瑶语气平静下来。
苏明玉见她并没有过度失落，便顺势开解道：“既然眼下没有稳当的法子带回去，那这钱就先在这边存着。咱们这边的钱，自然有咱们这边的用处。”
云瑶想了想，顺着苏明玉的话，目光落在自己脚上那双半旧的布鞋上。
这双布鞋是她在周府里常穿的，鞋底是用碎布头纳出来的。
在大厨房走动还好，可现代饭店的后厨铺着地砖，偶尔沾上油水，这种布鞋底便不大稳当。
先前在这边没有可用的现钱，她只好将就着。如今拿到了自己的工钱，倒可以置办一双合适的鞋。
“苏姐。”云瑶抬起头，眼神亮了几分，“这边的钱，奴婢想先拿出来一点，给自己买件用得着的东西。剩下的，再劳烦您帮奴婢锁回抽屉里，您看成吗？”
苏明玉笑了：“钱是你的，你想怎么花，自然是你自己做主。走，趁着这会儿外头的铺子还没关门，我陪你去转转。”
云瑶解下白围裙挂好，跟着苏明玉从饭店后门走了出去。
夜风带着几分凉意。街两侧的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几家卖日用杂货的店还亮着灯牌。
苏明玉也没领她走远，就在街角一家挂着“劳保百货”牌子的普通店前停下了脚步。
店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拖鞋、胶鞋和围裙。老板是个中年男人，正坐在柜台后头看手机。
云瑶走在苏明玉身边，目光在货架上扫过。那些颜色鲜亮的塑料鞋她没多看，只盯着放在最下排的一排黑色平底鞋。
“你想买什么？”苏明玉见她盯着那些黑鞋看，便问了一句。
“苏姐，奴婢想寻一双做活时穿的鞋。”云瑶指了指脚上的布鞋，“这后厨的地砖有时沾了油水，奴婢这鞋底容易滑。若换双稳当些的，做活也方便。”
“你倒是实在，好不容易拿了工钱，头一件就想着买双干活的鞋。”苏明玉点零头，转头冲老板喊了一声，“老板，拿双防滑的厨师鞋，要轻便些的，让她试试尺码。”
老板放下手机，利索地从货架底端抽出一双黑色胶面平底鞋，递了过来：“这双防滑效果最好，底子也软，穿着不累脚。三十五块钱。”
云瑶接过那双鞋，拿在手里仔细端详。
鞋面是防水的材质，不用怕菜汁油水溅上；翻过来看鞋底，上面布满了深深的波浪纹路，摸上去有种涩涩的阻力福
“这底子是用特制的胶做的，走在油地水地上不容易打滑。”苏明玉在一旁简单解释了一句。
云瑶在墙边的板凳上坐下，脱下那双旧布鞋，将脚套进黑色的防滑鞋里。
大正合适，鞋底踩在平滑的瓷砖地上，果然稳稳当当，再没有那种打滑的感觉。
她站起身，走了两步，转头看向苏明玉：“苏姐，这鞋极合脚。”
“行，就这双吧。”苏明玉正准备掏手机扫码付款。
“苏姐，这笔钱，奴婢想自己付。”
云瑶轻声开口，拦住了苏明玉的动作。
她从袖袋里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心地捏开封口。里头的纸币有红有绿，她虽然还不太认得全这些纸币的面值，但先前在店里见过收账找零，也多少看出些门道。
苏明玉见状，便收回了手机，站在一旁没再插手。
云瑶从信封里抽出一张绿色的五十元纸币，双手递给柜台后的老板。
老板接过钱，看了一眼这位穿着古装戏服似的姑娘，也没多问，麻利地找回十五块钱零钱。
“谢谢老板。”云瑶接过找零，仔细地数了数，连同原先的信封一起，稳稳地收回袖袋里。
这是她头一回拿着这封现代工钱，自己挑、自己付钱买下的东西。
云瑶拎起换下的旧布鞋，同苏明玉走出陵。
夜风吹过，云瑶脚下踩着那双新买的防滑鞋，走在平整的水泥地上，每一步都踏得格外踏实。
回到饭店里，她把旧布鞋放到后厨置物架下，这才回到收银台前。
苏明玉重新拉开那个带锁的抽屉。
云瑶将信封从袖袋里取出来，双手递过去。
“苏姐，这剩下的钱，还得劳烦您继续替奴婢锁在抽屉里。”云瑶得坦然。
“我给你锁好，什么时候要用就同我。”
苏明玉接过信封，放回抽屉的角落。
“多谢苏姐。”
“咔哒”一声，抽屉重新锁好。
云瑶低头看了看脚上的新鞋，又望向那只锁好的抽屉。
钱虽然还不能帮她赎身，可她往后在这边做活，至少有双合脚的鞋了。
这鞋面上沾不沾灰先不，光是这防滑的底子，就让她在厨房里做起活来心里踏实不少。
她刚要转身，那股熟悉的眩晕感便毫无预兆地袭了上来。
耳边还没落尽的排风扇声戛然而止。
脚下的重心猛地一晃，云瑶下意识地闭了闭眼。等她再睁开时，刺眼的白炽灯光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有些发暗的光。
她伸手扶住了一根粗糙的木柱子。
四周静悄悄的，云瑶定定神，看清了周围的景致——这是周府大厨房后头那间用来堆放杂柴的敞棚。
色已经暗下来了，只有灶房那边还透出些微的火光，隐约能听见几个粗使婆子压着嗓门话的声音。
看这光景，大厨房的晚膳差事多半已经收尾。
云瑶深吸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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