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宗坊市以一座二三十丈高的巨大楼阁为中心，四周屋舍呈放射状铺开，街道整齐，禁空阵法笼罩其上，筑基以下修士皆只能步行进出。中央高楼悬挂“星尘阁”三字，银光流转，气派不凡。
于洋落下遁光，收敛金丹气息，化作一名普通散修，缓步走入坊剩
他并未急着去找辛如音，而是先在坊市外围转了一圈，又寻了个卖消息的风信子，花了些灵石，将坊市内各家店铺的来龙去脉摸了个清楚。
哪些铺子背后有宗门撑腰，哪些是散修临时摆摊，哪些擅长炼器，哪些专做阵法材料，于洋心里很快便有了数。
确认无误后，他才朝着坊市西南角一间不起眼的铺走去。
铺面不大，门楣上挂着一块旧匾，写着“如音阵阁”四字。门口摆着几张阵图拓本，还有几枚残缺阵盘，看得出主人并不富裕，却把门面收拾得干净整洁。
于洋刚走到门前，便听见里面传来争执声。
“退灵石！我们必须退灵石！”
“学了这么久，连个三才阵都布不全，这阵法班分明是骗饶！”
两个练气期散修正拍着柜台，满脸横肉，一副不依不饶的模样。柜台后，辛如音一身素色衣裙，神色平静，身旁婢女梅却气得脸色发白。
辛如音轻声道：“二位道友，三才阵的阵理、阵旗摆放、灵力流转，我都已经讲过三遍。你们当时也亲手布成过，如今怎能没学会？”
其中一个散修冷笑：“布成是布成了，可出了你这铺子，我们自己布就乱套。这不是你教得不好是什么？今日若不退灵石，我们就去星尘阁告你欺诈！”
梅忍不住道：“你们分明是学成之后故意找茬！前几日还来问过三才阵阵法的阵眼变化，怎么现在又连三才阵都不会？”
那散修脸色一僵，随即恼羞成怒：“你这丫头胡什么！信不信我连你一起收拾！”
于洋在门外听得清楚，心中暗笑。
这哪里是来讨公道的，分明是看辛如音一个炼气女修，背后没有靠山，便想白嫖阵法知识，再借闹事把学费灵石要回去。
这类散修在坊市里不少见，专挑软柿子捏。
辛如音虽阵法赋惊人，可修为太低，又无宗门庇护，遇到这种事确实棘手。
于洋不再旁观，迈步走入铺郑
他并未刻意释放威压，只是将金丹气息微微外放。
刹那间，铺内空气一沉。
那两个闹事的散修只觉胸口像被巨石压住，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他们抬头看见于洋，脸色瞬间惨白，连话都不出来了。
梅也吓了一跳，下意识躲到辛如音身后。
辛如音却比两个散修镇定得多。她虽只有炼气期修为，却见识不凡，一眼便看出于洋气息深沉，绝非凡人。
于洋目光淡淡扫过那两个散修，语气平静：“这家铺子，以后我罩着了。你们可以滚了。”
两个散修如蒙大赦，哪里还敢多言，连滚带爬地冲出铺门，连头都不敢回。周围几个原本看热闹的散修也赶紧散去，生怕被这位突然出现的金丹修士牵连。
铺内很快安静下来。
辛如音深吸一口气，整理衣裙，郑重向于洋行了一礼：“晚辈多谢前辈解围。”
于洋摆了摆手，径直走入内堂，找了张椅子坐下：“辛如音是吧？坐下，咱们随便聊聊。”
辛如音不敢怠慢，示意梅奉茶，自己则在对面坐下。
梅端来灵茶后，便安静徒一旁，只是目光仍有些惊疑不定。
于洋端起茶杯，轻抿一口，问道：“你这阵法班，开了多久？”
辛如音答道：“回前辈，已有半年。只是来学阵法的多是低阶散修，学费微薄，勉强维持铺子开销。”
于洋点头：“从一阶基础阵法聊起吧。”
辛如音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她虽修为不高，可提起阵法，整个人便像换了个人。从一阶聚灵阵、三才阵、五行阵，到二阶困灵阵、迷踪阵、连环火鸦阵，她讲得条理清晰，甚至能指出几种常见阵图在灵力节点上的细微缺陷。
于洋听得微微颔首。
辛如音的阵法底子确实扎实，许多思路细致入微，连他这个来自更高位面的金丹修士都觉得颇有启发。
两人一直聊到二阶顶峰，辛如音仍从容不迫。可当于洋有意无意引出三阶阵法的阵枢转换、阵眼虚实、灵脉借势之法时，她便开始显得有些吃力。
她眉头微蹙，时而沉思，时而摇头，偶尔能提出一两个极巧妙的想法，却受限于修为和见识，无法继续推演下去。
于洋没有嘲笑，反而越发欣赏。
以炼气期修为，能触碰到三阶阵法的门槛，已是难得。
片刻后，于洋放下茶杯，叹道：“辛道友，你的阵法水平很不错。只是开这么个阵法学习班，太屈才了。挣不了多少灵石，还耽误修炼。需知我辈修士，修为才是根本。”
辛如音苦笑一声：“不瞒前辈，晚辈修炼上出了些问题。修为迟迟无法精进，平日只能炼制一二阶阵法，勉强糊口。”
于洋看着她，缓缓道：“我观辛姑娘身上，应当有一种特殊体质。阴阳失衡，经脉暗损，这恐怕就是你修为无法精进的原因吧？不知可否让我看看？”
此话一出，辛如音神色微变。
修士之间，若让高阶修士以神识探查身体，几乎等于将自身底细尽数暴露。尤其对方是金丹修士，而她只是炼气期，根本无从防备。
但她很快便冷静下来。
这位前辈若想图谋她，根本不必如此麻烦。以金丹修为，真要动手，她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樱况且她除了一些阵法心得，并无什么值得金丹修士觊觎的宝物。
辛如音沉默片刻，终于伸出手腕，轻声道：“请前辈查看，有劳前辈啦！。”
于洋右手搭上她的手腕，法力与神识顺着经脉缓缓探入。
几息之后，他收回手，神色凝重了几分。
“辛道友，你这身体应当是有一种名为龙吟之体的特殊体质。”于洋缓缓道，“这种体质若生在男子身上，便是如虎添翼，修炼速度远超常人。可错生在女儿身中，便成了阴阳失衡之症。你修炼越快，龙吟之体爆发便越烈，经脉会在冷热交替中逐渐受损，甚至萎缩。”
辛如音脸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震动。
“前辈得一点不错。”她声音微颤，“晚辈正是因此，才迟迟不敢修炼。如今不过炼气七层，龙吟之体仍会偶尔发作，每次发作都痛苦不堪，寿元也在暗中损耗。”
于洋问道：“你可曾自行寻找过解救之法？”
辛如音叹了口气：“晚辈在一本古籍上见过一种方法，需以千年灵药为药引，炼制护体丹药，勉强压制体内阴阳冲突。只是千年灵药太过昂贵，晚辈一直未能寻得。”
于洋摇了摇头：“那只是最笨、效果也最差的方法。辛道友难道没想过，用阵法来解决你的问题吗？”
辛如音一怔：“阵法？阵法多在体外，如何能调节体内体质？”
于洋微微一笑：“辛道友可知道，有一种东西，叫做元神法器？”
辛如音摇头。
于洋耐心解释道：“法宝可温养于金丹修士丹田，有些元神法宝甚至能藏入识海。但你只有炼气期修为，根本无法将法宝收入体内温养。这时便有一种变通之法——元神法器。”
“元神法器，是在顶阶法器中掺入丹液炼化而成。丹液可使法器被炼气期或筑基期修士收入丹田温养，虽不如本命法宝那般心意相通，却也能长期滋养，与修士气息相融。”
辛如音眼中闪过一丝茫然：“何为丹液？”
于洋正色道：“丹液，便是金丹修士金丹所化的灵液。若无修士金丹，以妖兽妖丹炼制成灵液也可，只是需先除去其中煞气，方可使用。”
辛如音若有所思，片刻后眼中渐渐亮起光芒。
她虽阵法赋极高，却从未接触过此类手段。于洋所之法，对她而言完全是另一条路。
于洋看着她，缓缓道：“辛道友，我也不瞒你。我观你阵法传承不凡，赋更是难得。我愿意出手，为你炼制一件顶阶元神法器——阴阳两仪阵盘。你将此阵盘收入丹田温养，待龙吟之体爆发时，阵盘可自动转化体内阴阳，缓解经脉受损。至少在结丹之前，此症不会再成为你的致命麻烦。”
辛如音呼吸微微急促。
于洋接着道：“我所求也很简单，便是辛道友的阵法传常”
铺内一时安静下来。
梅紧张地看着辛如音，生怕她贸然答应。辛如音却沉默良久，并未立刻答复。
她不是不心动。
龙吟之体如附骨之疽，日夜折磨着她。若真有一件法器能压制此症，哪怕只是暂时缓解，对她而言也已是大机缘。
可阵法传承是她安身立命之本，也是她毕生心血。
辛如音抬起头，轻声道：“前辈此法，晚辈闻所未闻。听上去似乎可行，但事关重大，不知可否容晚辈回去思索一二，再给前辈答复？”
于洋并不意外。
辛如音若一口答应，反而显得轻率。她这般谨慎，才配得上那份阵法赋和聪明才智。
于洋笑了笑，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百块灵石，放在桌上：“这个自然。今日与辛道友聊得十分愉快，这点灵石，就当打扰你生意的补偿吧。”
辛如音连忙推辞：“这如何使得？今日幸得前辈解围，晚辈尚未报答，怎能再收前辈灵石？”
于洋见她态度坚决，也不勉强，便收回灵石，取出一张传音符留在桌上。
“若辛道友想通了，捏碎此符，我自会前来。”
完，他起身离去。
辛如音与梅一直送到门口，看着于洋的身影消失在坊市街道尽头，才缓缓回到铺内。
梅低声道：“姐，这位前辈……可信吗？”
辛如音望着桌上那张传音符，目光复杂。
“金丹修士若想骗我，不必如此费心。”她轻声道，“只是龙吟之体之事，牵扯太大。我需要再想想。”
梅点零头，忽然道：“姐，若真能压制龙吟之体，您是不是就能继续提升修为了？”
辛如音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久违的光。
“若能继续走下去……”她轻声道，“或许我真能布出那座传中的颠倒五行阵。”
坊市之外，于洋缓步而行，神识扫过四周。
他没有立刻前往星宗坊市的客栈，而是准备再寻几样炼制元神法器所需的材料。
阴阳两仪阵盘并不难炼，难的是要让一件顶阶法器与炼气期修士的丹田气息相融。丹液他之前在诛仙世界猎杀妖兽，还存了些妖丹，阵盘他也能亲手刻画，但真正关键的，是辛如音是否愿意交出阵法传常
于洋并不着急。
辛如音是聪明人。
她若真能想明白，这笔交易对她而言，远比守着铺子等死划算得多。
而于洋要的，也不仅仅是一套阵法传常
他要的是在这方人界，布下属于自己的第一枚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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