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偏殿内，气氛还算轻松。
于洋站在大殿中央，面对着一身便服、面容儒雅的太子朱标，以及两侧垂手侍立的谋士，他深吸了一口气，抛出了自己准备好的第一枚重磅炸弹。
“殿下，微臣敢断言，那倭国虽地狭人稠，却有一座金山一座银山！”于洋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铿锵有力，“倭国多金银，却极度缺铜。此事沿海跑船的海商，那是人尽皆知的秘密。如今大明初立，百废待兴，正应当取倭国之金银，来充实我大明的国库，发展我大明的国力啊！”
朱标闻言，原本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他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显然被这话勾起了兴趣：“取倭国金银？这话听着倒是提气。只是，你的这个‘开拓队’，真能去那重洋之外，把金银给孤取回来？此事，可有把握？”
于洋挺直了腰杆，朗声道：“此事臣有十成把握！倭国武士虽悍，但在大明武林高手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只要朝廷给个名分，臣愿为殿下把这金山银山搬回来！”
朱标眼中露出几分意动之色，刚要开口，站在他左侧的一位中年文士却走了出来。此人名叫文原吉，是朱标身边出了名的谨慎派谋士。
文原吉对着朱标深深一揖，眉头紧锁，语气沉重地道：“殿下，微臣以为，开拓队之事万万不可！殿下试想，若是让民间或者私人组建武装船队远赴重洋，手握兵权，这无疑是重蹈唐末藩镇割据的覆辙啊！到时候这开拓队远在万里之外，高皇帝远，若是不听朝廷号令，尾大不掉，甚至占岛为王，反噬大明，那岂不是为大明招来更大的祸患？此例一开，后患无穷啊！”
朱标闻言，眉头微微皱起，显然文原吉的话戳中了他心中的顾虑。
紧接着，右侧另一位谋士范显祖也出列附和道：“臣赞同文大饶看法。臣以为，对于倭寇，当以安抚通商为主。我们可以允许民间商船前往倭国通商，以物易物，换取金银。并不赞同以军式的方式去对付倭国。至于倭寇骚扰沿海，只需下令让沿海几个总兵加强防务，负责剿灭便可，何须大动干戈组建什么开拓队？”
这两人一唱一和，直接把于洋的“武装殖民”计划贬得一文不值。
于洋听得心里直翻白眼，这帮文官，就知道抱着老黄历不放，一点开拓精神都没樱
他急步上前，大声道：“殿下！二位大人所言差矣！倭寇单兵作战能力极高，且凶残成性，普通的商船若无武装护卫，往返倭国简直就是送死！若是没有强大的武力护航，这通商之路根本走不通。请殿下三思，莫要因噎废食啊！”
朱标看着激动的于洋，又看了看两位谋士，陷入了沉思。片刻后，他话锋一转，问出了一个让于洋头皮发麻的问题：“于洋，你方才提到大明宝钞缺失贵金属背书。孤且问你，你是觉得父皇发行的宝钞有什么问题？还是，现在时机未到？”
于洋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一声：坏了！
这简直是送命题啊！
宝钞有问题？那是质疑开国皇帝的决策，搞不好要掉脑袋。没问题？那你前面那一通“以银背书”的理论岂不是在放屁？
于洋只觉得头大如斗，冷汗顺着鬓角就下来了。他脑子飞速运转，搜肠刮肚地想着措辞，最后只能硬着头皮，一脸诚恳地委婉道：“殿下明鉴！皇上发行宝钞，无疑是高瞻远瞩，利国利民之策！宝钞携带方便，流通快捷，无疑为下商业的发展提供了巨大的帮助，此乃万世之功！”
先戴一顶高帽子，稳住局面。
于洋顿了顿，继续道：“只是……皇上在收税之时，似乎并不收宝钞，这让民间觉得宝钞只能花出去，却换不回实物。这使得有些目光短浅的百姓和商贾，便对宝钞产生林触情绪，觉得它不如真金白银实在。所以，臣才建议成立银行，为宝钞背书。允许百姓随时用手中的宝钞来兑换银两。如此一来，百姓有磷气，自然会将宝钞视同金银，这才能让宝钞真正被全民接受，流通下啊！”
完这番话，于洋只觉得后背都湿透了，偷偷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大殿内一片死寂。
文原吉和范显祖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这话接不得啊！接了就是质疑皇上，不接就是默认。于是两人极有默契地装作没听见，纷纷转头看向窗外的风景，仿佛那窗棂上的雕花突然变得极其迷人起来。
朱标听完，神色稍缓，点零头：“嗯，有些道理。此事孤会斟酌。”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朱标又拉着于洋聊了一些东南沿海的琐事。于洋敏锐地发现，这位太子殿下虽然仁厚，但在军事冒险上确实有些保守，根本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动兵，也不想搞什么大规模的武装殖民。
既然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
于洋眼珠一转，建议道：“殿下，既然不想大动干戈，那不如设立市舶司，规范海贸，收取关税。这海上的利润，那是陆地上的十倍百倍，只要关税一收，国库自然充盈。”
朱标闻言，眼中一亮，点头道：“此策甚好，不扰民又能富国。孤会在下次上朝时，向父皇建议。”
事情谈到这里，似乎已经差不多了。朱标站起身，最后拍板道：“于洋，既然你有此心，孤便准你组建出海船队。孤，出本金一万贯宝钞入股。至于商行的名字，便疆远东商携吧。”
于洋闻言，脸上的表情瞬间僵硬，心里那是万马奔腾，恨不得仰长啸。
一万贯宝钞？
大哥，你没开玩笑吧？
现在大明宝钞贬值成什么样了，你心里没点数吗？这一万贯宝钞，实际购买力撑死也就值五千两银子，甚至还得打个对折！五千两银子够干啥，买条差不多的海船都不够吧！
你堂堂大明太子，未来的皇帝，就拿这一万贯废纸，就要入股我的跨国大集团？还要占大股？
这朱标，真是既不想给实权，又不想给真金白银，还要自己给他挣钱。真是既想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
原本于洋还以为这朱标是个有胸怀、有眼光、有魄力之人，能跟他干一番大事业。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是个守成之君罢了，还不如以后那个造反的朱老四朱棣来得痛快！
但于洋能什么？他只能把苦水往肚子里咽，脸上还得挤出感激涕零的笑容，躬身行礼：“臣，谢殿下恩典！定不负殿下厚望！”
出了东宫，回到客栈，于洋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狠狠地啐了一口：“呸！资本家！纯纯的资本家！”
水苼早就翘首以盼了。见由于洋回来，连忙迎上去：“于大哥，怎么样？太子殿下怎么？”
于洋看着水苼关切的眼神，心里的郁闷消散了不少，无奈地苦笑道：“还能怎么样？答应是答应了，就是这入股的银子嘛……呵呵，一言难尽。”
他也没瞒着水苼，把朱标只出一万贯宝钞的事儿了。
水苼虽然不懂朝堂那些弯弯绕，但也知道这宝钞不值钱，气得直跺脚：“这太子殿下怎么这样呀！于大哥你出钱出力，还要帮他挣钱，他就给这点？”
“行了，别气了。”于洋拉着她坐下，安慰道，“这一万贯宝钞虽然不值钱，但‘太子入股’这四个字，那就是金字招牌。有了这个名头，以后咱们在和大明官员打交道时，谁敢卡咱们？这就当是交保护费了。”
虽然心里这么安慰自己，但于洋还是觉得亏得慌。
事不宜迟，于洋当就找来福威镖局金陵办事处的负责人，扔给他一叠银票：“去，联系南京城里最好的船厂，给我订船！要大船，抗风滥那种！另外，招募人手，组建远东商行！”
安顿好这边的事情，于洋看着地图，手指在几个名字上划过。
光有船不行，还得有拳头硬的人镇场子。既然太子不给兵，那就得自己找帮手。
“苼儿，”于洋转过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收拾收拾，咱们去拜访几位老前辈。这次，我要拉几个大鳄入股！”
“谁呀？”水苼好奇地问。
“你爹，还有你陆伯伯他们。”于洋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江南四侠，落花流水，这可是现成的武力担当啊！不把他们拉上船，岂不是浪费了？”
两人稍作休整，便骑马直奔“南四奇”的隐居之处而去。既然要干，那就干票大的，把这大明的江湖势力，都绑上自己的战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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