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叶片长到可以采一把时,她先没有剪。她将一株苗旁的土拨开,确认根没有缠住邻株,又沿着田边看了几圈。最后她只剪下外侧两片,留住新芽与主茎。
“这点能做什么?”李青问。
“看它在水里能不能保持味道。剩下的不动,先让它再长一轮。”
她把两片叶洗净,一片留给自己,一片递给李青。叶子放进温水后,颜色慢慢渗出来,气味清淡,不像药坊里需要煎煮的灵材。她尝过后没有苦涩加重,明这批的水分控制可以;还不到拿去交易的时候,下一步应当等叶片再厚些,并确认一株能够留种。
李青将杯子放在唇边。味道没有让他立刻觉得身体更轻,也没有灵气顺着经脉涌起;它只是一杯温热的草叶水。他喝完之后把空杯放到窗边,觉得这次尝鲜的意义恰在于普通:河岸的地开始长出新的东西,味道由真正照料它的人先尝过,李青也喝到了一口。
“这批要是能续种,之后会比买种子省。”他。
“会省一笔,但也要留一床轮换。”贺秋芜,“采完得缓土,不能每轮都从同一片地拿。”
“那就按轮换来。”
她把剩下的叶片连梗放进一只盘子,没问核心要不要一份。李青知道她还在观察作物,不会把一把试尝直接当作产线成立。等她愿意分出一份,得先满足自己留种和下一轮种植。
第一批养息叶再长了几日,叶片厚实一些。贺秋芜沿田边剪下几片成熟叶,先称出一份留种观察用,再挑出有虫痕和边缘过干的几片。剩下的她没有立刻装袋,而是摊在桌上,让李青看清每一片的状态。
“你上次首轮能有两轮的种子,靠的是这批?”李青问。
“不是。买来的种子先保住下一轮,想扩产要看第二次出苗。这里剪下的叶片能做药材,但不是每一片都合格。”她指了指两片颜色略浅的,“这几片留给我,看看煎煮后有没有异味。其余的你可以拿一部分问周既白。”
“你要留多少?”
“我先留够试用,不拿它抵住处。能卖的那份称出来,再谈收购。”
李青拿来空纸袋,却没把叶片倒进去。他让她自己挑出愿意给他带走的份量,剩下的仍留在桌上。她把五片叶放进去,袋口没有封,另外两片连同样本记号收回木架。
“五片够看吗?”
“够让他闻、看和试一次。数量少,他也不会按大货给价。”
“那就先按一份谈。”
周既白第二到河岸。他没走到药床里面,只在屋前等李青把纸袋拿出来。贺秋芜也在场,先讲清种子来自现实购入的养息叶,经过异空间隔离后由她试种;这一袋是首轮成熟叶,不是旧药圃母种,也不是下一轮留种。
周既白拆开袋口闻了一下,没急着压价。他问是否能看一片横切后的叶脉,又问保鲜方式。贺秋芜取出她留下的样本,切开给他看,解释目前只确认了叶片状态,没有成药效强过市面常见货。
“我只能按这批的品相收,不会按你将来能收多少预付。”周既白,“数量,价也就普通试货的价。你们以后若能稳定出两轮,再议下一次。”
李青看了看袋里的五片叶。用这一点换回来的钱不会让他立刻多买一座屋,也不会让现实修炼跨一个台阶。可这正是新产线第一次走出领地:有人看货、认种源、给出明确条件,而不是他把叶子带到周既白面前便算交易成立。
“这次多少?”他问。
周既白报了三十六元。李青确认钱款来自本次成交,才接过转来的款;贺秋芜没有把自己留下的样本塞进袋里,也没有替李青决定卖不卖。她只:“五片可以。剩下那两片我留着继续看。”
李青答应了。周既白带走纸袋,约好回去验证后再给确切反馈。他没有许诺一定回购,也没有这批叶子能解决什么问题。贺秋芜收起切片刀,转身去看仍在田里的植株,下一轮能不能出叶比这一袋卖了多少钱更要紧。
钱到账后,李青没立刻花。他先想起自己练完护息后的恢复时间,手臂与肩背会留下一层发沉的酸意;以前那份恢复散仍在原处,但那是已备好的药。周既白若能从可靠药商那里找到养气阶段用的普通恢复散,他可以用这次新进的钱买一份,不需要碰库存,也不必把此次交易成第一次获得药散。
“你上次过市面上有适合养气期的恢复散。”李青在现实里问周既白,“一份包装多少钱?我只买能从这笔钱里付得起的。”
周既白报了三十元,提醒他药散仍须按明服,不宜加量。李青核过手里的成交款,剩下六元,恰够付这包药并留在零钱袋。他没有借用领地收益垫钱,也没有把私人存款成药叶带来的收入。
购买时他检查了外包装的品名、批次和适用阶段。那是一份新封的袋,来源与第136章的备用包、第137章的药盒都不同。他带回租屋时,袋上印的用法还清楚。李青将它放到常用水杯旁,没急着开封:今晚该练的护息仍要练完,药只能帮身体恢复,不能替他把该走的气脉走过。
他照旧在屋里练完一轮护息。收势时肩臂发紧,呼吸却比过去顺些。他先喝水,等气息平下来,才拆开那袋新买的恢复散。纸上写着用量,他按明取了半份温水送服,没有因为这是刚买到的药就多吃。
药味很淡,过了片刻,肩背的酸沉才缓慢褪下一层。气脉没有因此突然打开,修为也没往上跳;只是原本还要坐很久才能恢复的那点疲乏,今夜兔比平常快些。他将剩下的半份封回去,放在练功衣旁。明仍要练,练到哪一步还得靠自己。
这三十元确实来自那五片养息叶。李青拿起空纸袋,折好后放进桌边的收纳盒,没有当作纪念品收藏。他想起河岸那边还有一床苗,贺秋芜留下的母种刚冒芽,住户的晒架早晨会经过屋前;这笔钱不是独立从领地里冒出来的,而是几个人照着各自的本事和日程,把一条新路先走通了一段。
第二,周既白发来消息,五片叶的品相适合批试用,收购款已转清;至于后续能不能持续供货,等下一轮再看。李青把这句话转告贺秋芜,没有替她把“适合试用”成稳定订单。
她正在给母种床添一层薄土,听完后只问:“下一轮的根有没有出来?”
“周既白的不是根。”
“我知道。我问我自己的苗。”她把竹签插回工具罐,“那批养息叶还要再长一轮,不能拿一次试收就把两边都算成做成了。”
李青靠在门边,看她把工具按用途分好。她已经在河岸住了几晚,衣物仍只占布袋的一角;晒架住户把水壶放在窗台,收工时来喝水,有时把叶菜带去核心。两个人用同一间屋,却没有因此变成相同的生活。一个留宿,一个经过;一个照料母种,一个忙自己的晒架。住屋的意义也在这样的来去中变清楚:它可以容下不同的人,而不替任何人规定每怎样使用。
午后,李青把恢复散收进练功用品旁的海旧的那份备用包仍按原来的位置放着,新买的一份在旁边封好;他没有把两笔来源混成一批。等下午的课结束,他还会照计划练一轮护息,之后再决定是否服用余下的半份。
晚些时候他来到河岸,晒架住户正把一条薄布从横杆上解下来。她看见李青手里没提料袋,便朝屋门扬了扬下巴:“今也不巡料?”
“今看看你们把那把叶子怎么吃完。”
“剩了一点梗,拿去和薯块煮了。”她把布叠好,“比头一次更甜。明我想给核心那边留一份,不多,就够一锅汤。”
贺秋芜从屋里端出自己的碗,碗底还有一片薄荷叶。她没有把它塞进药种田的记录,而是端在手里慢慢喝。李青坐在门边,给自己倒了半杯温水,听她们一个讲明早收晒架的时间,一个第一批养息叶还要看两。
没人在这时候谈产量,也没有人宣布河岸已经成为什么。水仍旧只够几个人喝,叶菜只是几顿饭的补充,养息叶还要再长一轮;然而屋里已经有住户留下的壶和碗,有贺秋芜自己的母种、记录与工具,屋外的路同时通向晒架和药田。李青喝完杯里的水,起身时肩背还有练后的余酸,却知道今晚那份新药能让他早点睡,明日仍能按时起身。
他关门前看了眼窗台。两只碗一只属于经过的人,一只属于住下的人,中间留着空隙,谁都不必替谁收走。河岸没有变成另一座核心,却不再只是取砂的地方。李青把门掩到只剩一道缝,让屋里的灯照着那段硬路,随后沿着熟悉的窄道回去。
接下来的几,河岸没有突然热闹起来。晒架仍按原来的时辰收放,水壶有时在窗台,有时被住户带回核心洗净;贺秋芜的木匣则一直在屋内。李青路过时会看一眼药床,却没有每问她长势。她也不需要他给答案,只在需要调整基础托管时,才把具体的田块和时段清。
养息叶第二批真叶冒出来时,母种床也多了一处新芽。贺秋芜把两边的记录分成两册,李青看见后问:“一本不能写完?”
“能,但翻起来慢。”她把母种那册压在木架最上层,“旧种是我的来处,养息叶是你买的合作线。以后谁想看哪一份,都不用先问另一份去了哪里。”
李青没有要求她把记录交给自己。他取来一块窄木条,替两处田各钉了一块不大的标记牌。母种牌上只写她自己约定的品种名,养息叶牌保留现实购种来源与批次。木牌没有把田变成仓库,却让每次采收都能回到具体种源。
那晒架住户收工早,问贺秋芜可否拿两片菜叶回去炒。她指了指普通叶菜畦:“这边剪外叶就行,药田不要碰。”住户照着她的剪了两片,回屋时还特意把剪刀放回原处。李青看见这一幕,想起最初河岸只有料槽和几条通路;如今有人知道哪片叶子能取,哪块地该绕开,也知道若拿错东西可以直接问种它的人。
新恢复散用过后,李青隔日照常练护息。身体恢复快了一些,让他晚上能多温习一遍气息走向;变化不夸张,却实际省下了休息的时间。他把药袋重新放回盒,准备等下一次练完再按明使用。眼下更值得记住的,是这份补给有清楚的来处:现实的一包种子,经贺秋芜照料长成叶片,周既白按批试货收下,钱又回到李青手里,换成了他自己用得上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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