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会不会愿意来?”
“我可以替你们见面。她来不来,由她看过地方再。”
李青没有让周既白先替他谈价格。若人连河岸都没看过,种多少、谁留种、成熟后怎样分,都不该由他俩隔着桌面替她定下来。周既白拨了个电话,只有处外沿灵田想请人看看,李青会亲自清已有条件;没有承诺对方必定留下,也没提“招人”。
隔日,周既白约他们在李青租屋附近碰面,没有跟着一起进屋。
她叫贺秋芜,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短外套,肩上背着窄木匣,手里另提一只旧布包。木匣不重,步子却因她始终护着一侧而走得心。她进门先看了眼窗和门锁,再把木匣放在离窗缝远一点的地方。桌上有一包李青买来的养息叶种子,外层封口还在,她看见后问:“这是你打算种的?”
“是现实里买来的普通种源,还没进田。”
“那地方在哪儿?”
“不在这间屋外。”李青,“如果条件合适,我再带你去看。”
贺秋芜没有接着问产量。她弯腰看了看泥面,又瞧了眼田边压实的硬道,最后把木匣放在脚边,从布包里取出一株根部包着湿布的老苗。根须有一处发黑,叶缘也有干痕。
“这个不是养息叶。”她,“是我从旧药圃带来的母种之一。搬的时候根伤了,我没敢把它直接放进你们的田。”
她把苗递到李青面前,又自己收回半寸:“我想先修它。你若要看我的手艺,我可以在这里处理;但这株不能拿去换你给的田。”
李青看了看她的手。指腹有薄茧,指甲边还粘着一块干土。他没去碰湿布,只问:“你打算怎么救?”
“先找病根。发黑的这段已经软了,不能留;旁边两根还有弹性,保留。叶子先剪掉大半,免得根没缓过来,水分又都走掉。能不能活,要看接下来根伤处有没有继续发黑。”
她从随身的刀割开腐软的根须,动作很慢,没有多划一刀。剪下来的部分没有丢进田里,而是包回布里。剩下的根她用清水冲净,薄薄敷上干燥的药粉,又把苗放回木匣旁的托盆里。
“这两匣母种都是什么?”李青问。
“旧圃里留下来的常用药草,品种很普通,和养息叶不是一类。我不打算把它们换给谁,也不拿来做这次交易。两匣不是两季的货,一匣先复养,一匣留作保险;能不能把老种接出来,还得种过一季才知道。”
李青这才理解她为何先看普通叶菜。她来找的不是一个空位,也不是只要有块地便会种什么;她背着的是一段必须由她自己保住的旧种源。若河岸的条件不合适,她宁可再找一处,也不会把母种交给只收苗、再也不留种的人。
“周既白你在找能种完一季的地方。”李青,“我知道一处住处和灵田,有一条只够饮用和洗手的渗水线。田里的基础生产由领地托管,但你要用的地块、养什么、留下多少种子,都可以先看过再决定。养息叶的种子是我从现实买来的,能由异空间隔离后进入基础灵田;我想请人做特殊观察和培育。”
贺秋芜将苗放回木匣,抬头看他:“你想让我替你种?”
“我想让河岸多出一条能延续的药植产线。你可以接,也可以不接。你自己的母种怎么安置,我不会拿来换我的收成。”
李青没有开门。他先明自己能带她去看的不是现实里的田,而是藏在他神通中的领地,入口就在这间租屋里。那里住着他保护的人,外人不知道入口和里面的东西。她若同意,今只去河岸,整程由他陪同;她一要回,他便会带她沿同一扇界门出来。周既白不会同行,也不需要知道入口。
“你把这种事告诉我,就不怕我把它出去?”贺秋芜问。
“怕。”李青没有避开她的眼睛,“你不是我的领民,也不会因为进来就被什么东西锁住。你若同意合作,可以住在河岸,也可以在我陪同下回来;哪不做了,我会先送你回现实,之后不再带你进来。你知道入口,可能把秘密出去,这一点没有机制替我保证。”
他停了停,又:“我需要你看到真正的田,才能判断母种能不能种、养息叶要不要接。我愿意承担这个风险,不是把它变成你欠我的信任。你现在可以拒绝,今这株苗我照样帮你找个合适的处理处。”
贺秋芜握着布包的手没有松开:“如果合作期间我要回现实办事呢?”
“你告诉我,我送你出去。想再回来时也得由我陪着,不能自己开门。”
“那我不做了呢?”
“我把你和东西一起送出去。你之后不再进来,田里的东西先按我们谈好的归属收好,不会拿你的母种抵账。”
她看着他:“所以我不能带着那两匣种子随时来去,也不能一走了之再回来拿东西。”
“对。你可以在现实里拒绝,也可以在里面叫我送你出来;但这扇门只有我能开。合作停下以后,我不会继续给你进出的机会。”
“你承担的是我记住入口后可能出去的事,不是怕我把种子带走?”
“是。”
贺秋芜垂眼看了看木匣。里面那株母苗还没缓过来,若她拒绝,至少得先找个能暂放它的地方。李青没有伸手替她拿匣子,也没有催她答复,只把桌边那包种子收回自己手边,留出一块空地方给她放苗。
她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木匣的扣带上停住,目光落到门边的鞋上。
“那我先看河岸。只看你的地方,别带我绕去别处。”
“好。”
李青将她带到墙边,站在一臂之外。他先开口提醒她界门另一侧是实地,不是画面;她走过去时仍能看见租屋里的桌子和门边的鞋,愿意停下就停下。贺秋芜把木匣抱在怀里,确认匣扣系牢,自己迈过了门沿。
界门在两人身后合上。李青没有松开出口的方向感,也没有带她深入领地,只沿着熟悉的窄路走向河岸住屋。
她望向那间屋。窗台上放着一只洗净的碗和一只壶,没有堆满生活用具;门外晒架经过的路仍旧通畅。她没有马上答应留下,只把木匣重新背好。
“我得先看住处、渗水和两块田的距离。”她,“如果两个品种靠太近,就算隔了床,根叶病也可能串到一起。我不喜欢把种子全锁在匣子里,可也不愿意才住下就把它们种坏。”
“你定要看的地方。”
“那先带我沿一圈。”
李青看了周既白一眼。周既白没有插话,也没将这句话成接受邀约。李青转身走向屋后那段硬地,留出一步让她自己跟上来。她想种成什么、把什么带到这里、要不要留下,都得由她亲眼看过之后再决定。
他们先绕过住屋,没有进门。李青将窄路、水点和晒架转弯一处处指给她看,也把旧菜畦的位置留在最后。贺秋芜没急着量地,先蹲在水线旁闻了闻湿土,又取出干净布条擦过指尖。岩缝里的水仍是缓慢渗出,没被引进沟里;她接了一杯,等沉淀后看杯底没有浮砂,才把它倒回原来的土窝。
“只够喝和洗手。”李青,“我不会拿它灌田。”
“那田里的水从哪来?”
“基础灵田靠领地已有的生产与维护。普通作物能托管,养息叶的药性观察和根伤处理还是要人看。”
贺秋芜看着水痕散开,站起身:“先带我去看两块地。我要知道风从哪边走,旧种和新种能不能分开。”
他领她沿屋后向东。旧菜畦不大,边沿已收拾干净,土面上留着上一轮叶材浅根。再往里是李青预留的新田,离晒架路更远,靠近一段挡风的矮坡。两处中间隔着一条硬地和几步碎石,不算绝对隔绝,但不必让根叶挨在一起。风从北面来,先经过新田再到旧畦;若把她的母种放到靠屋的一端,落叶与工具也能各自收放。
贺秋芜在两处之间来回走了几趟,木匣始终没放下。她用鞋尖轻轻拨开一层碎石,看地面是否积水,又捻零旧畦边的土,在指腹间慢慢搓开。
“你的菜畦种过什么?”
“速生叶菜和薄荷。现在已经收完,剩下的留种与维护份额各自留在原处。”
“土里有药植残根吗?”
“没樱之前只是普通食用作物。”
她没因为答案就放松,仍从木匣里取出一把窄铲,沿边缘挖开浅浅一道。土色均匀,没见霉斑。她把挖出的土放回去,用掌根压平,随后走向预留田,查看那里的坡向与潮气。
“新种放这里。我的母种先放另一头,离水点近些,但不能让取水的人踩进来。两处之间留一条能过饶硬路,之后若有病叶,清理工具不能混着用。”她看向李青,“这些不是我答应种,只是这地方有机会把它们分开。”
“我按你的留。”
“先别改田。”她,“我还要看住的地方。”
她走进屋里,先看窗户开向,再摸过墙角的干燥程度。桌子太低,摆母种记录簿时会压住日常吃饭的地方;窗台有碗和壶,却没有任何锁扣。她打开门,站在外面看向晒架路,估算搬进木匣时是否会挡住通校
“这间屋目前谁用?”
“我和沈默会来歇脚。住户偶尔吃饭、洗手,也留了水壶和碗。没人必须住在这儿。”
“我如果住下,木匣和记录要有地方放。母种不交给你保管,也不进共用仓。”
“可以。房里留一张架子,钥匙由你拿。”
“我不想要钥匙。”她把手按在门框上,“门不锁,东西丢了就算我自己没收好。你给我留出地方就校”
李青点头。他先前想的是添一只带锁柜子,听她这样,便不再把“安全”直接做成管理。木匣归她看管,住处给她存放工具与母种,不把她的东西编进领地公用仓。
贺秋芜回到预留田边,沉默了一会儿。她从布包里取出一页折皱的旧纸,展开后上面画着两种根茎形状和一条很短的照护记号。她没有交给李青,只在自己手里压平。
“如果我先把母种复养一季,能用多大的地?”
“你看中的那块,大由你定。基础维护从新增的生产余量里排,其他田和药坊照旧。如果你觉得不够,随时停下来,不会动你的母种。”
“那养息叶呢?”
“我买的种子单独开一份。首轮用多少,等你看完种子和土再。”
她这才打开木匣,取出包种的纸袋。袋口没有封死,里面的几粒种子形状大不一。贺秋芜将它们倒在掌心,挑出两粒表面有细裂的,放到一旁,没有立刻播下。
“你买了多少?”
“一包,能试两轮,留种不宽裕。”
“那就不能一开始全种。”她把完好的种子重新收好,“先拿一部分看出苗,剩下的留作补种。你想要的是稳定的药材,不是一夜之间多出一片叶子。”
李青原本想的是将可用余量全部放进新田,越快收成越好。她把纸袋系好时,他已经知道这笔投入该怎么改:第一轮少种,给根伤和出苗留出余地;母种先独立复养,不以养息叶产量挤它的空间。新增生产位足以承接一条线,却不代表要一次压满。
“按你定的首轮份额来。”他,“收成后再看要不要加。”
“我会看根、看叶,也会把每一批分清楚。”贺秋芜,“但你不能把母种算进你买来的那份里。它们不卖,之后长出来的也不拿去抵我的住处。”
“我不会这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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