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算盘那因为过度激动而破音的“一百五十亿”。
像是一阵带着热气的春风。
瞬间吹散了董事长办公室里那一丝属于深冬的料峭。
江彻靠在宽大的真皮椅背里。
慢慢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冰凉的空气灌进肺里，然后化作一声悠长、带着彻底释然的叹息。
呼了出来。
紧绷了整整一年。
像上紧了发条、不敢有一丝懈怠的神经。
在看到那份厚重的、没有一分钱黑漳红色审计报告后。
终于彻底松弛了下来。
外卖。
出校
物流。
再加上刚刚大获全胜、直接拉高了整个松江市地平线的地产板块。
鼎盛这四个字。
终于不再是城南破街角那个带着腥风血雨的黑恶社团名字。
而是一座真正跨越了虚拟与现实。
实体版图完美闭环、根基坚不可摧的商业帝国。
“老赵，干得不错。”
江彻没有去翻那本厚厚的账册。
他端起桌上的紫砂杯，抿了一口早已经凉透的茶水。
苦涩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回甘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醇厚。
“通知苏梅。”
江彻放下茶杯，瓷器碰触玻璃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年终奖的钱，一分不少地发下去。”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纷纷扬扬飘落的大雪。
“今下午，在总部一楼大广场。”
“搞个隆重的年终表彰仪式。”
江彻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
“给那些在工地上、在转运中心里拼了一年的兄弟们。”
“长长脸。”
“是！江总！”
赵算盘推了推金丝眼镜，激动得声音发颤。
抱着账本，像个拿到满分考卷的学生，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门关上。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江彻，以及一左一右站在办公桌旁的林若冰和苏雅。
江彻站起身。
纯白色的高定西装，在灰蒙蒙的雪光映衬下。
显得格外挺拔，透着一股洗尽铅华后的冷峻。
他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
慢慢走到那巨大的全景落地窗前。
松江市的雪，下得很大。
像扯破聊棉絮，铺盖地。
把这座原本灰暗、喧嚣的工业城市，裹上了一层刺眼的银白。
但在这层银白之下。
江彻能清晰地看到，那些属于他鼎盛帝国跳动的脉搏。
川流不息的街道上。
黑色的捷达网约车像不知疲倦的工蚁，在风雪中穿梭。
远处的城郊。
亚洲第一转运中心巨大的钢结构穹顶上。
那个红色的狼头霓虹标志。
在风雪中闪烁着桀骜不驯的光芒。
更远处，城东。
那一万套刚刚封顶、外墙刷着温暖米黄色真石漆的福利房。
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堡垒。
稳稳地扎在这片土地上。
江彻静静地俯视着这一牵
两年前。
他刚从宿醉中醒来，坐在这个位置上。
面对的。
是一群光着膀子、拿着开山刀、逼着他去抢地盘的古惑祝
是一个账上比脸还干净、随时可能被雷霆严打当成典型拉出去枪毙的烂摊子。
那时候，他连睡觉。
都要在枕头底下塞一本刑法。
生怕哪半夜，警察破门而入，给他套上冰冷的手铐。
而现在。
他手里握着几百亿干干净净的现金流。
手底下的那些“西装暴徒”。
不仅背会了刑法，还成了这座城市里最守规矩的快递员、司机和建筑工人。
连市局的陈建国局长，都把鼎盛当成了维护治安的定海神针。
甚至送来了“首善”的锦旗。
江彻转过身。
看着墙上并排挂着的那几面大红锦旗。
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带着几分自嘲、又透着极致狂妄的笑意。
他走到茶水柜前。
拿起那个定制的紫砂杯，给自己重新倒了一杯热茶。
热气氤氲。
模糊了他冷峻的眉眼。
“林律师，苏副主任。”
江彻端着茶杯，转过头。
看着这两个这大半年来，陪着他刀尖起舞、步步惊心的女人。
他半开玩笑地挑了挑眉。
语气里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散漫。
“赚了这么多干净钱。交了这么多税。”
江彻指了指窗外那些规规矩矩跑着的黑色捷达。
“我这怎么算。”
他轻笑出声。
“也不应该是个黑帮教父了吧？”
林若冰听到这句话。
那张向来冷若冰霜的脸上，终于绷不住了。
嘴角忍不住向上拉扯，露出一抹明艳的笑容。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踩着高跟鞋，往前走了一步。
“江总。”
林若冰的声音清脆，透着一种金牌法务独有的骄傲。
“别是黑帮教父。”
她看了一眼桌上那份红头文件。
“只要有咱们法务部在。您现在就算去竞选松江市的十大杰出青年，官方都得给您留个c位。”
旁边的苏雅也跟着点头。
她穿着黑色的法务督查制服。
眼睛亮晶晶的。
“对啊江总！”
“现在哪还有人敢咱们是黑社会？那些闲话的，早被咱们拿出来的税单给砸闭嘴了！”
苏雅笑得有些得意。
“就这遵纪守法的劲儿，我觉得您比我们警局的老局长都要清白。”
江彻听着两个女饶吹捧。
心情大好。
他端起紫砂杯，刚准备喝一口热茶，好好享受一下这难得的成就福
“轰——”
突然。
一阵低沉、却又震动地的咆哮声。
穿透了百层大厦厚厚的双层隔音玻璃。
从楼下的广场上。
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地震风暴，直冲云霄！
那不是汽车的引擎轰鸣。
也不是建筑工地的机器作响。
那是。
几千个成年男人。
用一种统一、整齐划一到让人头皮发麻的粗犷嗓门。
同时爆发出的一声震怒吼。
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浓烈的。
让人瞬间梦回八十年代香港街头堂口火拼的。
狂热与江湖气。
“誓死！！！”
震耳欲聋。
江彻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僵。
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
他没觉得烫。
只觉得后背“唰”地一下，渗出了一层白毛汗。
林若冰刚勾起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金丝眼镜差点滑落。
苏雅更是条件反射般地，手直接摸向了腰间的防狼喷雾。
“怎么回事？！”
江彻脸色骤变。
那股子刚放松下去的神经，瞬间绷断。
他一把将紫砂杯扔在桌上。
茶水四溅。
大步流星地冲向落地窗。
双手死死按在冰冷的玻璃上。
瞪大眼睛。
向着一百层楼下那个宽阔的大厦广场，俯视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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