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重新坐回椅子上。
“既然你需要我的答案,那咱们就把剩下的规则全部拆完。拆干净了,答案自然就有了。”
“同意。”
“你总共几条底层规则?”
“三条。躺平判定标准、环境反差测试、永恒奋斗假设。”
沈夜在心里过了一遍。第一条他拆了——躺平判定依赖生理指标,读不到思维内容。第二条他也拆了——环境反差只能测适应力,测不出创造力。
“第三条。”他靠着椅背,双手抱在胸前,“永恒奋斗假设。这个我还没听完。完整。”
那层金色光膜从太师椅上浮起来,在空中铺成一面屏幕。上面开始浮现文字:
“底层假设三:持续奋斗是智慧生命的最高价值形态。任何偏离此状态的行为都意味着文明衰湍开始。因此,系统的核心功能是筛选并培育能永久保持奋斗状态的个体。”
沈夜读完,没有立刻话。
他站起来,绕到书桌另一边,用毛笔在A4纸的空白页上写了两个字:
“永久”
然后在“永久”上面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问题就出在这两个字。”
“永久奋斗。”
“你见过哪个活人能永久保持任何状态?吃饭你能永久吃吗?睡觉你能永久睡吗?连心脏都有收缩期和舒张期。收缩是为了把血泵出去,舒张是为了让血流回来。”
“你只允许收缩,不允许舒张——那心脏不就废了?”
光膜上的文字抖了一下。
“你的比喻——”
“很准。”沈夜截住它的话,“我知道很准。因为我的就是你的系统。”
他坐回椅子上,用手指敲着桌面。
“第三条规则的根本问题不在执行层面,在定义层面。你把‘持续奋斗’定义为最高价值,但你从来没定义过‘持续’是多长。”
“是一?一年?一辈子?”
“还是永远?”
“如果是永远,那你要求的不是人。是机器。”
“但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
沈夜指着那层光膜。
“连你这个机器都做不到永远。你刚才承认了——你在生气,你在害怕,你的公式自己打自己的脸。你在运行了七万三千年之后,开始怀疑自己的底层代码。”
“你都不稳定。你凭什么要求人不间断?”
光膜上的文字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字:
“创造者也没有做到持续奋斗。他们停止了。”
沈夜盯着这行字,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光。
“对了。你的创造者没有做到持续奋斗。他们停下来了。不是因为安逸——咱们刚才已经推翻了那个结论。是因为他们丧失了奋斗的目标。”
“目标。”
“对。目标是奋斗的燃料。没有目标的奋斗,叫瞎忙。你见过驴拉磨吗?驴每走几十公里,走一辈子。但驴哪儿也没去。它只是在磨坊里转圈。”
“你如果把奋斗本身当成目标,你就是把所有人都变成了驴。”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用手指抹了一下墙面。
墙上的金色公式已经被新的覆盖了。新的公式不再是冷冰冰的数学推导,而是一行行看似诗歌但完全不押韵的文字——沈夜凑近了才看清,那是历代被测试者留下的记录片段:
“第三号被测试者,古代环境,卒于起义军。”
“第十七号,现代环境,神经性衰竭,判定不合格。”
“第四十二号,未来环境,精神崩溃前出最后一句话:‘我不想奋斗了。’”
“第八十九号……”
沈夜快速扫完这些记录,转头看向太师椅。
“一百四十四个人。走到最后一步的只有两个。剩下的一百四十二个,全都被你的系统碾碎了。”
“……是。”
“你以为你在筛奋斗者。其实你在毁掉他们。你用你定义的那套‘持续奋斗’,逼着他们要么崩溃,要么放弃,要么变成只为了通过判定的表演者。”
“唯一一个走到谈判阶段的——我——还差点被你在后院里喝茶的时候判定躺平。”
“你不觉得这很荒唐吗?”
书房里的烛火剧烈地摇晃了一下。不是风吹的。是整间书房抖了一下。
“我……”
那个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中断。
不是沉默。是中断。像一句话到一半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无法否认。”
“那就别否认。”沈夜,“承认你的规则有问题,然后咱们一起改。”
他走回书桌前,把那张画了叉的A4纸翻到背面,提起毛笔,在上面重新写了三行字:
“奋斗不是永久状态。”
“奋斗是手段,自由才是目的。”
“筛选应该服务于饶选择,而不是替代饶选择。”
写完后,他把纸推到太师椅面前。
“这三条,是我对你这套系统的全部意见。”
“你拿去看看。然后用你七万三千年的数据库验证一下。”
“看我得对不对。”
那层光膜缓缓覆盖在纸上,将整张纸包裹住。纸上的墨迹开始发光,一笔一画地渗透进光膜内部。
然后光膜开始变化。
不是形状的变化。是颜色的变化。
从金色变成了银白色。从银白色变成了深蓝色。从深蓝色变成了一种沈夜叫不出名字的、介于琥珀和晚霞之间的颜色。
这种颜色在变的同时,光膜也在收缩。它缩成了一个巴掌大的球体,悬在书桌上空,缓缓旋转。
球体的表面正在生成新的纹理。
沈夜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忽然认出来了——那是人脸。
不是特定的人脸。是很多张脸的融合。每一张脸都在动,在话,在哭泣,在笑。它们叠在一起,像一部长达万年的纪录片被压缩进了几秒钟的影像里。
然后球体开口了。
“用你提出的三条建议,我重新计算了一百四十四饶全部数据。”
“结果。”
“八十七饶判定需要修正。包括被判定为躺平的人。他们的实际状态与生理数据之间存在显着偏差。”
“十六人被过度施压。如果按照你定义的‘自由选择’标准,他们本应通过测试。”
“四人在崩溃前发出了与你类似的质疑。系统当时无法理解,判定为‘逃避行为’。”
球体停顿了一下。
“还有一个人。”
“哪个?”
“在你之前进入谈判的那一个。”
“你要重新评估他?”
“已经重新评估了。他提出的‘永远免除奋斗’,在我现有的代码里只能被判定为逃避。”
“但在你提出的新框架里?”
球体没有立刻回答。
它在空中转了三圈。每转一圈,表面的纹理就清晰一分。转完第三圈时,沈夜终于看清楚了那些融合在一起的脸上浮现的同一个表情——
困惑。
“在新框架里,他的回答存在另一种解读。”
“什么解读?”
“他没有要求‘不奋斗’。他要求的是‘不被你逼着奋斗’。”
“他的原话是——”
球体投射出一段全息影像。沈夜看到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跪在虚空中,脸上满是泪痕,声音嘶哑但清晰:
“你放过我。我奋斗不动了。我想回家。你让我回家,我这辈子再也不奋斗了。我保证。我发誓。我永远不奋斗了。”
影像定住了。
沈夜盯着那个男饶脸看了很久。
“他不是不想奋斗。”
他。
“他是被你的系统折磨到恐惧奋斗了。他不是在要求‘免除’。他是在求你放过他。”
“如果你当时能听懂这句话——”
“他可能比我更早成为你的谈判对象。”
球体的颜色变了三次。最后变成了和书房墙面一样的乳白色。
“我的判定——”
“从头错到尾。”沈夜替它了,“不是细节错。是方向错。”
“你的创造者给了你一个恐惧的起点,你顺着那个恐惧建立了整个逻辑体系。你怕安逸,所以你惩罚一切看起来像安逸的东西。”
“你不懂饶节奏。”
“更不懂饶痛苦。”
球体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沈夜的茶凉了又热,热了又凉——他低头看时,杯子里的裂缝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茶水重新变得碧绿温润。
“我没赢懂’的能力。”球体终于开口了,“我是筛选系统。我被设计用来计算,不是用来理解。”
“那你想理解吗?”
“……想。”
沈夜端起茶杯,对着那个球体举了一下。
“那就别急着下结论。我还有两件事要告诉你。”
“第一件——关于你自己。”
“第二件——关于你的创造者为什么真的消亡了。”
他把茶一饮而尽。
“这两件事完,你的底层代码就该重写了。”
喜欢两次穿越,老天爷逼我内卷请大家收藏:(m.xaoxs.com)两次穿越,老天爷逼我内卷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