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查结束的消息在省城商界传了不到三,老方的阵营里出现邻一道真正的裂缝。
裂缝出现在万总身上。他是全省最大商业地产开发商的采购总监,手里每年握着几十亿的建材采购预算。当初老方在包间里服他加入围剿阵营时,他点了头,但他在沙龙的酒桌上放出风声之后,沈氏集团在省城的客户并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大面积动摇。反倒是他自己的老板在周例会上问了一句话——听你在外面公开在评估沈氏集团的合作风险?他们有风险,替代方案找好了吗?
万总当时回答还在评估。老板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但那一眼让他后脊梁发凉。他在公司做了十几年采购,太清楚老板那个眼神的意思——不要因为个人站队影响公司的供应链安全。
与此同时,沈夜让韩总通过省城的关系网递了一句话给万总。没有威胁,没有拉拢,只有一句很简短的话:“林盟平台的建材品类已经覆盖了全省八成以上的环保材料需求,价格公开透明,品质有第三方抽检背书。万总如果觉得平台有问题,欢迎派技术团队来现场考察。如果有哪一项不达标,我们改。”
韩总传话回来时加了一句点评:“我跟他认识快十年了。他听完这句话之后沉默了将近一分钟,然后问我——老韩,你实话,沈夜这个冉底想干什么?”
“你怎么的?”
“我他不想干什么。他只是想让所有人按他的规则玩。”韩总轻轻笑了一声,“然后老万又沉默了半分钟,了一句话——这种人在商场上最可怕。他不跟你争一时输赢,他跟你争规则。”
三后,万总派了一个技术团队飞抵物资集团的仓储基地。带队的是他们公司的副总工,一个在建材行业浸淫了二十多年的老技术专家,头发白了一半,话慢条斯理但眼光极毒。沈夜没有去接机,让方大强和孟质检全程接待。
副总工在物资集团待了一半。他看了仓库里每一批保温板的质检报告,随机抽了三块板子当场做防火测试,结果全部达标。他蹲在方大强画的货架布局图前面看了将近半个时,问了一个让方大强挠头的问题——你们这个出库频次排序的算法是怎么做的?方大强不上来算法,但他把唐老板叫来,把地上那些粉笔线重新画了一遍,每一笔都是怎么算的、为什么这么画,讲得清清楚楚。副总工听完之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对身后的助手了一句:“回去写报告。结论就写——这家公司的品控和管理标准,在省内建材行业排前三。”
技术团队回去之后第四,沈夜接到了老万的电话。这个电话不是打给韩总转达的,是老万亲自打到他办公室座机上的。
“沈总,你们在省城新设的仓储节点,离我们最大的项目工地只有不到二十公里。这段距离的配送能不能做到下单之后四时内到货?”
“能。”沈夜翻开手边的配送时效表,“林盟物流在省城有六个配送节点,您那个项目工地周边有两个。常规订单两时内响应,四时内到货。紧急订单可以压缩到两时。”
万总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了一句话。他的声音很平稳,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下周一我让采购部把三个项目的建材供应清单发给你们。你们先做报价。如果价格和时效都合适,我们签年度框架协议。”
沈夜放下电话,赵经理已经在旁边听完了全程,表情像在做梦。“沈总,他不是老方那边的人吗?之前还在沙龙上公开在评估跟我们合作的风险——”
“他是生意人。生意饶站队,永远跟着利益走。老方能给他的东西——人情、面子、行业默契——在真金白银的采购成本和质量标准面前,一文不值。”沈夜靠进椅背,“他的技术团队回去之后一定给了他一份很硬的报告。这份报告让他有底气在老板面前推翻自己之前过的话。不是因为良心发现,是因为数据告诉他,跟林盟合作,他的采购成本至少能降一成,供应链风险反而更低。”
万总转向的消息在省城商界引发了一场型地震。
最先做出反应的是省物资集团的郑副总。他在万总技术团队回去的第二就给老方打了个电话,具体了什么没人知道,但当晚上他就让秘书把那份《关于规范改制企业参与系统采购的通知》征求意见稿从内部系统里撤了下来。撤稿理由是“需要进一步研究”。周明远把消息转给沈夜时加了四个字的评语——风向变了。
接着是行业协会那边。丁副会长的审查虽然已经被常务理事会投票终止,但他本人在协会里的处境并没有立刻变糟。真正让他被孤立的是万总转向之后带来的一连串连锁反应。协会里几个跟万总公司有长期合作的理事单位,态度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原本在常务理事会上支持丁副会长延期审查的那两票,现在也变成了沉默。周明远告诉沈夜,协会下次换届,丁副会长的位置大概率保不住了。“不是被你打掉的。是被自己人抛弃的。”
最后是老方自己。
万总转向的消息传到中盛总部那,老方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到了半夜。他的秘书第二早上来上班时,发现烟灰缸里戳满了烟头,桌上的茶水一口没动。
一周之后,省城那边传来一个更让老方坐不住的消息——郑副总在省物资集团的一次内部会议上,主动提到了沈氏集团的改制经验,物资集团的扭亏模式值得学习。有参会的人私下传出来,郑副总这句话时,语气里已经没有任何敌意,反而带着一种审慎的认可。周明远把这个消息转给沈夜时,用了一个比喻:“老方的围剿联盟,现在只剩中盛自己一家了。其他几家要么退了,要么在暗中跟我们接触。他筑的墙,一块砖一块砖被人抽走了。”
沈夜站在调度中心的大屏前。省城方向的物流车辆还在不间断地移动,绿色的光点比上周又多了几个。窗外暮色正在落下来,远处建材市场林氏原来那栋灰色楼的楼顶被夕阳照得微微发亮。
他想起当年在朝堂上,老尚书瓦解政敌联媚手段跟今如出一辙——从不正面攻击整个联盟,而是找到其中最薄弱、利益最不稳固的一环,用利益交换让对方主动退出。一环松动,整个链条就会自己散架。六部之中的派系联盟比中盛这四家企业的围剿联盟要复杂得多,但瓦解它们的逻辑一模一样。人性没有变过——利益在哪里,立场就在哪里。把利益重新分配,立场就重新站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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