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仆寺审计案收尾之后,皇帝的嘉奖下来了。
不是升品级——沈夜的品级已经是从五品,在太监里算很高的了。皇帝赐的是“兼管”的权力。
内务府总管兼管太仆寺,兼管户部审计,兼管算学研修班。
一个人管四个摊子。
朝堂上有人反对,沈夜权力太大,不合体制。皇帝只回了一句话:“朕用他能办事,你给朕找一个同样能办事的人来。”
没人找得出来。
沈夜在内务府的正堂里,看着桌上堆满的公文,揉了揉太阳穴。
顺子端了一碗热汤进来:“沈总管,歇歇吧。您已经两没合眼了。”
沈夜端起汤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太仆寺那边的账虽然查完了,但全国十几个军马场的物资调配还没理顺。算学研修班的教材要重新修订。户部那边还有三笔历史遗留问题没解决——”
“沈总管!”顺子急了,“您是铁打的吗?这样熬下去会出事的!”
沈夜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得对。我不是铁打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色。
入宫一年了。从杂役房到内务府总管,从刀下亡魂到兼管四个衙门。他做到了很多人一辈子都做不到的事。
但他不后悔。每解决一个问题,每查清一笔烂账,每堵上一个漏洞——他就离“活下去”这个目标更近了一步。
沈夜在宫里混得风生水起的同时,淑妃的禁足期满了。
一个月前她就该出来了,但皇帝多加了两个月。现在三个月期满,淑妃重新出现在后宫的社交场合里。
她瘦了一些,但精神看起来不错。在皇后举办的一次赏花会上,她谈笑风生,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有人私下问她,会不会找沈夜的麻烦。
淑妃笑着:“沈总管是陛下跟前的红人,本宫哪敢找他麻烦。”
这话得滴水不漏,但所有人都知道她在反话。
消息传到沈夜耳朵里,他只回了两个字:“随她。”
不是不防,是防不住。淑妃在后宫,他在前朝。两个人在不同的战场上,想打也打不着。只要淑妃不越界干涉内务府的事,他就没有理由动她。而淑妃显然也学聪明了——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两个人达成了短暂而脆弱的停战。
这下午,沈夜批完最后一份公文,正准备去工部商讨修缮预算,顺子忽然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脸色有些发白。
“沈总管,外头有人送了东西来。”
沈夜抬起头:“什么东西?”
顺子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把刀。
没有刀鞘,刀刃磨得雪亮,刀柄上刻着一个“司”字。宫里侍卫用的制式腰刀。
刀下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新人别太狂。”
沈夜拿起刀,翻看了一遍。刀是新的,还没开过刃,不会伤人。但把刀送到内务府总管桌上,本身就是一种威胁——我能把刀放到你桌上,下次就能把刀架在你脖子上。
“谁送来的?”
“不、不知道。这东西就放在内务府门口的石阶上,装在一个木匣子里。守门的太监发现的时候,送东西的人早没影了。”
沈夜把刀和纸条放在桌上,沉默了很长时间。
内务府门口有侍卫把守,能在侍卫眼皮底下放东西的人,要么是宫里的人,要么是有人买通了侍卫。刀柄上刻着“司”字,但沈夜知道这不代表什么——拿一把侍卫刀太容易了,明不了任何问题。
纸条上的字迹很端正,一笔一划,没有任何个人风格。送信的人很谨慎。
“纸条的事别声张。”沈夜把纸条折好收进袖子里,“刀送回库房,登记入库。有人问起来,就不知道是什么人送的贺礼。”
“贺礼?这明明是——”
“是贺礼。”沈夜打断他,“咱家升了官,有人送把刀当贺礼,很正常。”
他把“很正常”三个字咬得很重。
顺子虽然不太明白,但还是点头去办了。
沈夜坐在太师椅上,看着门口的方向。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冯保安静了太久,总会有动作的。他只是没想到冯保会用这种方式开场——不是朝堂上的弹劾,不是背地里的栽赃,而是一把摆在门口的新刀。
这是一种古老的威胁方式。不用话,不用解释,一把刀就够了。让你自己去想是谁送的,让你自己去掂量后果,让你在恐惧中犯错。
但沈夜不吃这一套。
他拿起笔,继续批阅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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