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室盗窃案查了三,九门提督那边找到了偷笔记的人。
是一个曾在宫里当差的老太监,三年前被逐出宫,一直在京城的赌场里混饭吃。他招供是一个蒙面人给了他二百两银子,让他去沈夜住处偷一份“带字的东西”。
线索到这里就断了。蒙面人是谁,他不知道。
皇帝对这个结果不满意,但也知道再查下去查不出什么。他下旨把那个老太监发配边疆,案子就此结案。
但沈夜知道,这事没完。
冯保不会因为一次失败就收手。他只是在等下一个机会。
沈夜决定主动出击。
不是对冯保出手——动冯保他现在还做不到。他要做的是把自己的防线加固到让冯保无从下手的程度。
第一步,清理内务府内部。
他在内务府搞了一次全面的人事排查。所有管事的背景、关系网、入宫以来的调动轨迹,全部重新审查。
排查的结果显示,内务府四十二个管事里,至少有五个和冯保有直接联系。有人是冯保的老部下转过来的,有人是冯保在某个节点安排进来的,有人是收了冯保的好处帮他传消息的。
沈夜没有立刻清理这些人。
他知道一旦清理,就等于公开和冯保撕破脸。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做的是另一件事——调整分工。
把那五个人从财务审核、采购审批等核心岗位上调开,安排到偏后勤的岗位上去。对外宣称是“正常轮岗”,不给任何人把柄。
五个人被调岗之后,冯保在内务府的情报渠道就被切了大半。
第二步,加固物理防线。
沈夜把自己的住处从宫外搬到了宫内。内务府总管按规定可以在宫里有一间值房,他申请了一间最偏僻的屋子,窗户装了铁栅栏,门锁换成了自己设计的暗锁。
所有重要文件全部搬进内务府档案库的铁柜里,钥匙只有两把——一把在他身上,一把在孙先生身上。
做完这些,沈夜才稍微松了口气。
冯保很快就发现了沈夜的防守动作。
他在司礼监里捻着佛珠,听福子汇报沈夜最近的动向。
“他把咱们在内务府的五个人全调到了闲职上。住处搬进了宫里,门窗都加固了。文件全部锁进了铁柜。”
冯保捻佛珠的手指停了一下。
“这子,反应倒快。”
“冯公公,咱们在内务府的眼线——全断了。”
“断了就断了。”冯保的声音很平静,“咱家本来也没指望靠那几个人能扳倒他。”
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册子。
那是司礼监掌握的“内廷人事录”,记录着宫里所有太监的调动、品级、背景。
冯保翻到沈夜那一页。
沈夜,十六岁入宫。原御马监杂役。现任内务府总管,从五品。兼任司礼监行走。
履历只有寥寥几行,但冯保知道这背后藏着多少东西。
“福子,你知不知道沈夜最大的弱点是什么?”
福子想了想:“他太年轻?”
“不对。年轻是他的优势,不是弱点。”
“他得罪的人太多?”
“也不对。他得罪的人虽然多,但他每次都能拿出证据反击。用得罪人多来攻击他,伤不到筋骨。”
“那是什么?”
冯保把册子合上。
“他没有根基。”
福子愣了一下。
“沈夜从入宫到现在不到一年,升得太快了。他在宫里没有师傅,没有同门,没有从底层一步步熬出来的关系网。他所有的权力都来自陛下的信任。陛下信任他一,他就安全一。陛下哪不信任他了——他连一个帮他话的人都找不到。”
“您的意思是——让他失去陛下的信任?”
“不只是失去信任。”冯保捻着佛珠,“是要让陛下亲自把他推出去。”
冯保的新计划比之前所有的招数都更隐蔽。
他没有再针对沈夜本人,而是开始针对沈夜的改革。
内务府改革推行几个月来,采购价降了三成,效率提高了不少,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受益。那些被清退出供应商名单的商人、那些因为流程规范化而拿不到回扣的官员、那些因为轮岗而失去固定岗位的太监——这些人心里都攒着一股怨气。
冯保开始暗中联络这些人。
不是让他们去弹劾沈夜——弹劾已经证明没用。而是让他们在各处制造摩擦。
供应商在宫外散布流言,内务府的新规矩太苛刻,搞不好过几个月宫里就要断粮。被清湍太监在宫里发牢骚,沈夜搞的新制度把缺机器用,一点人情味都没樱
这些流言传到皇帝耳朵里,当然不会立刻动摇他对沈夜的信任。但时间长了,潜移默化的影响就会显现。
沈夜很快就注意到了这些变化。
他发现最近在宫道上走的时候,有些人看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丝疏远。以前主动跟他打招呼的太监,现在远远看到他就绕道走。以前配合度很高的几个管事,最近也开始推三阻四。
他知道这是冯保在施压——用整个太监系统的舆论来孤立他。
沈夜没有慌。
他做了一件事——把内务府改革几个月来的所有数据整理成一份报告。
采购成本降低了三成。物资库存规范了,再也没出现过断粮的危机。各宫各监的物资配发比以前及时了三倍。各衙门的经费拨付效率也提高了。
他把这份报告印了二十份,分发到各监各司和各衙门。
不是用公文的形式,而是用通俗的话写成的“简报”——让每个识字的人都能看懂。
冯保制造的流言是软的、模糊的、情绪化的。沈夜的反击是硬的、清晰的、数据化的。
在数字面前,流言的可信度自然就打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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