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无忌走得很轻,脸上没有半点惧色,只是紧紧攥着张翠山的手。
谢逊没有回头,只低声道:“无忌,义父要在这里办点事。你到门外等着,好不好?”
张无忌看了成昆一眼,又看看谢逊,点零头。
张翠山会意,带着孩子退了出去,又轻轻把门带上。
密室的门一合上,就像是把整个世界关在了外面。
密室里,只剩成昆和谢逊两个人。
成昆站在铁窗边,他知道自己今多半活不成了。
可他不想死得像个被踩死的虫子,他要拉谢逊一起疯。
成昆忽然笑了,笑得又尖又碎,笑得以哭还难看。
他仰起头,用一种极尖极细的声音:
“谢逊,我的好徒儿,你还是来了。”
“三十年了,你找了为师三十年。”
“你是不是盼着我?”
谢逊没有动,也没有回答。
他的盲眼,向成昆的方向,虽然看不见,他能听见陈昆的声音,感受他的呼吸。
他在黑暗里,看着这个曾经教他武功、叫他徒儿、然后又亲手把他全家推入地狱的人。
看了很久。
你……
成昆的声音,沙哑得像一块被砂纸磨穿聊铁皮,你看什么?
谢逊没有回答
成昆的脸,在昏暗中扭曲了起来。
成昆见他不动,笑得放肆起来。
“谢逊。”
成昆一字一字地道:“我的好徒儿,你想不想知道,你那个如花似玉的娘子,临死前是什么样吗?”
谢逊的手指猛地一紧,指节发出“咯咯”的响。
那五指在刀柄上收拢的动作,定格在了半途。指节处的皮肤,因为用力过度,泛出了一层青白色。
成昆发现谢逊的这个变化。
他的嘴角,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扯了起来。
他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癫狂的快意,继续道:
“我告诉她,伺候好为师,就放过你们的孩子。”
“你那娘子,喊着师父,给为师做饭。”
“可她骨头太软,我不过是轻轻一拧,她的手腕就断了。她哭得真好看,像只被夹住翅膀的雀儿。她求我饶你儿子,再一宁,头也断了。”
闭嘴。
谢逊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被压抑到了极致的、令人窒息的厚重。
可陈昆没有闭嘴。
他笑了起来。
那笑声不大,嘶哑、干涩,像是砂纸在生锈的铁板上摩擦。
可那笑声里的得意,却像毒蛇的信子,一下一下地。
“乖徒你,你的儿子几岁来着?三岁还是四岁?”
“记不清了,我抱着他的时候,他还喊我师公。”
“真是个可爱的孩子,眼睛像你,鼻子像他娘。”
“我…………闭嘴。”
谢逊的声音,开始发抖。
一股毁灭地的怒意在他体内冲撞。
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金发无风自动,一根根竖了起来。那口屠龙刀在他的手中剧烈震颤。
我捏着他的脑袋,
陈昆充耳不闻,自顾自地了下去,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柔。
就那么轻轻一捏。你猜怎么着?你儿子的头骨真脆。一下子就碎了。白花花的脑浆溅了我一手, 还是热的,哈哈。
“住口。”
“轰!”
谢逊脚下的青砖,寸寸龟裂。
密室的墙壁上,石子簌簌落下。
谢逊没有停。
狮吼功第十重,怒狮出闸。
他不再压制。
三十年的仇,三十年的血,三十年恨,全在这一声里炸开,像决撂的洪水,咆哮着、翻滚着。
“你该死!成昆!你罪该万死!”
这一吼,整座密室都在晃,青砖崩裂,碎石横飞。
油灯啪地一声炸成粉末。
连那扇铁门都像被什么巨兽撞了一样,猛地向内凹进。
成昆就在这声狮吼的正中央,他甚至没能做出任何一个有意义的反应。
在那声狮吼袭来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胸腔,像是被一头狂奔的蛮牛,用尽全力地、毫无保留地、撞了个正着。
他整个人被震飞出去,撞在墙上,又摔在地上。
一口鲜血,从他嘴里喷了出来,双耳流出两条暗红的血线。
他蜷缩在地上,像一只煮熟的虾米双手捂着耳朵,身体蜷成一团。
他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剧烈地、一下又一下地抽搐着。
每一次抽搐,都会从他的嘴角、鼻孔、耳朵里,挤出更多的血。
墙上的灰泥开始脱落。
花板上出现了一道裂缝。
谢逊站在那里,金发全部竖了起来,像一头怒狮的鬃毛。
他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血红色,嘴角挂着一丝涎水,整个人像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杀神。
他的气息暴涨到了密室的每一个角落。
成昆能感觉到,那股气机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他的喉咙,掐住了他的胸口,掐住了他的每一根骨头。
成昆还没死,他的脑子还在转。
他知道,谢逊越怒,就越会杀他。而他要的,就是速死。
“来啊!”
他嘶声道。
“杀了我!像当年我杀你儿子一样,一掌拍碎我的头!”
谢逊的胸膛,剧烈起伏。
他的右手,缓缓握上炼柄。
指节发白,青筋暴起,手背上每一道疤痕都在颤抖。刀柄上的缠布,被他掌心的汗水浸透,发出“吱吱”的摩擦声。
谢逊猛地踏前一步。
脚下的青砖“咔嚓”裂开,像一张蛛网般向四周蔓延。
他的右手已经按在屠龙刀上,寒光暴涨,整个密室都被照亮。
他的眼白已经完全充血,那本已失明的盲眼里,竟也泛起了骇饶暗红。
他已经站在了发狂的边缘。
只差一线,只差一线他就会把这口刀,连带着自己最后的人性,一起劈下去。
“义父。”
门外,一个孩子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又轻,又脆,是张无忌。
就这两个字,像一盆雪水,兜头浇在谢逊身上。
他浑身一僵,停在了那里。
狂暴如潮的内力,也像被什么轻轻按住。
密室里的风忽然停了。
连那些被震起的尘埃,都像怕惊扰了什么,慢慢落回地面。
谢逊没有回头。
他僵在原地,背对着门。
而是先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的右肩还在微微发抖。
那不是怒,是怕。
他怕自己刚刚差一点,就在张无忌面前,变回那头杀人不眨眼的疯子。
“义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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