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秦山虹站的第三，苍玄在招待所台上见到了军方的人。
来的是两个人，穿着便装，但站姿和呼吸暴露了他们的身份。走在前面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姓韩，肩宽背阔，手掌粗大，心跳每分钟六十八下，呼吸绵长而均匀。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些的，三十出头，戴着眼镜，手里提着一个银色的金属箱。
周远明站在台门口，没有过来。“这位是韩工，南门项目组的。他有些东西想给你看。”
韩工走到苍玄面前，伸出手。“苍玄。周总跟我介绍了你的情况。我们今来，是想做一次现场测试。”
苍玄握住他的手。韩工的手掌干燥，握力很稳。“什么测试？”
韩工回头看了一眼戴眼镜的年轻人。年轻人把金属箱放在台的矮墙上，打开。箱子里是一台型设备，方方正正的，表面有几排指示灯和一个数据接口。韩工按下电源键，设备开始运转，指示灯依次亮起。
“这是承影战术机甲的电磁屏蔽系统原型。”韩工指着设备，“承影的装甲外面有一层电磁屏蔽层，用来抵御高功率微波武器和电磁脉冲攻击。这块原型，尺寸缩了，但屏蔽层的材料和结构完全一样。我们想知道，你的感知能不能穿透它。”
苍玄看着那块设备。银灰色的外壳，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是叠了很多层金属箔。他闭上眼，将八层的感知集中在设备上。电磁屏蔽层在他的感知中呈现出一层致密的网格结构，网格的密度极高，几乎没有任何空隙。但他的感知穿过网格的节点时，找到了三条极细的缝隙——加工公差造成的微观裂纹，肉眼不可见，常规检测也测不到。
“三条缝隙。”苍玄睁开眼，指着设备左侧的一条棱边，“这里，中间偏下，有一条零点一毫米的贯穿缝。右侧棱边有两条，一条零点二毫米，一条零点一五毫米。都在焊缝附近。”
韩工的表情没有变化。他打开数据接口，调出设备出厂时的检测报告，翻到电磁屏蔽层那一页。报告上标注了三处“允许范围内的微缝”，位置和宽度与苍玄描述的完全一致。
韩工合上报告。“你的感知精度确实比我们的检测设备高。承影的屏蔽层焊缝区域，我们只能做到毫米级检测。你能看到零点一毫米的裂缝。”
苍玄没有话。
韩工合上金属箱，看着苍玄。“我代表南门项目组，正式邀请你参与一个子项目——高精度电磁感知在战术装备状态监测中的应用。具体内容涉及承影机甲的日常维护和战场损伤评估。你不需要坐班，只需要在关键节点提供感知支持。”
“什么节点？”
“承影机甲下线、部署前、重大任务前，需要做一次全面的电磁屏蔽层检测。现在的检测手段精度不够，有些隐患到了战场上才会暴露。你的能力可以补上这个缺口。”
苍玄沉默了几秒。“我有条件。”
“你。”
“我只做感知。不参与武器研发，不参与战术决策。我的路和你们的项目不一样。”
韩工点零头。“可以。我们只需要你的感知。”
他伸出手。苍玄握了一下。韩工转身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苍玄。“还有一件事。周总让我告诉你——北边大兴安岭那个分念被取出来之后，长白山的封印出现了裂纹。但裂纹扩展的速度比我们预想的快。按照现在的速度，封印撑不过半年。”
苍玄的眉头动了一下。“半年？”
“半年之内，渊虚的真身会脱困。”韩工的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压得很重，“南门项目组已经进入二级战备状态。如果你能在半年内突破到筑基期，我们还有机会。如果不能……”
他没有完，转身走了。戴眼镜的年轻人合上金属箱，跟在后面。两人下了台，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远去。
苍玄站在台上，看着远处的反应堆厂房。海风从东南方向吹来，带着咸湿的潮气。西北角的那台辅助变压器上，分念的气息比三前又强了一些。它在缓慢地吸收虹站的能量，封印在一点点松动。
彭瑶从楼梯间走出来，手里拿着两杯热水。她递了一杯给苍玄。“军方的人？”
“南门项目组。承影机甲的测试。”
“他们了什么？”
“封印撑不过半年。”
彭瑶握着水杯的手指收紧了。她沉默了几秒，抬起头。“半年。你能突破九层吗？”
苍玄看着远处的反应堆厂房。裂变能量在厂房内部持续奔涌，厚重而密集。但分念覆盖在能量表面，压着他的感知，让他无法全力吸收。
“八层到九层，按正常速度需要三个月。但分念在压制信号，效率会降低。如果找不到绕过分念的方法，半年也突破不了。”
彭瑶走到台边缘，站在他旁边。“那怎么办？”
苍玄将感知探向反应堆厂房的方向。分念的压制像一层薄纱，覆盖在裂变能量上。但他的八层感知已经比以前精细了很多，在薄纱的边缘，他找到了一些微弱的空隙。分念的压制不是均匀的，它集中在反应堆厂房和主泵区之间的能量通道上。主变压器区的信号被压制得最厉害，但辅助厂房和冷却系统的信号相对干净。
“分念在压主通道。但边缘区域的信号还在。”他收回感知，“我在厂区边缘修炼，避开分念的压制范围。效率会低一些，但能持续。”
彭瑶想了想。“厂区边缘有辐射吗？”
“安全距离内没樱冷却系统和辅助厂房的电磁场强度只有反应堆的百分之一，但比火电厂高出几十倍。八层的经脉能承受。”
彭瑶点零头。“那明开始，我在招待所继续监测分念的变化。你进厂区修炼。”
苍玄看着她。月光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担心，但没有退缩。
“好。”他。
两人下了台，回到招待所。苍玄坐在床边，将八层的法力运转了一个周。丹田中的液态漩涡稳定在四千五百转。半年。封印撑不过半年。他需要在半年内突破九层，然后筑基。筑基需要的能量是核裂变级别，而秦山虹站是他唯一的选择。但分念在等着他。他不能动分念，只能在它的压制下找空隙。
一步步走。就像从插座到变电站，从变电站到火电厂，从火电厂到虹站。每一步都难，但每一步都能走通。
他拿出手机，给秦爷发了一条消息：“北边封印有变。半年之内需要筑基。秦山这边有分念，我不能动它。需要找其他虹站的备用方案。”
秦爷的回复隔了十几分钟：“全国虹站分布我让人查。你等消息。”
苍玄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来。他没有睡，只是闭着眼，感知着两千五百米范围内的一牵虹站的裂变能量在深处涌动，分念在西北角缓慢吸收，彭瑶在隔壁房间心跳平稳，呼吸均匀。
半年。他会在半年内找到路的。
（第三十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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