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上从酒吧回去之后，刘诗妍在青禾县的名气又涨了一截。
沈晚枫在酒吧门口掏出手机求加微信的事，当晚就传出去了。
县城就这么大，酒吧里人多眼杂，有人拍了照，有人录了视频，第二早上朋友圈里全是“庆丰大厦女老板当街怼沈家大公子”的帖子。
标题一个比一个夸张，有人沈晚枫被骂了十分钟没敢还嘴，有人女老板撂下一句“不够格”就把沈晚枫晾在路边了。
林晨阳坐在桂花树底下刷手机，把那些帖子翻了一遍，最后关掉屏幕：“传得有点过了。”
“过就过吧。”刘诗妍坐在他对面，正在剥橘子，“反正也没人知道真相。他们传得越凶，我在青禾越好办事。”
“你倒是想得开。”
“不然呢？”刘诗妍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名声这种东西，有时候比钱还好使。都知道沈晚枫在我这儿碰了钉子，以后谁想找我麻烦都得掂量掂量。”
林晨阳没接话，把手机放回桌上。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院子门口那条巷子，像是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抬头看了刘诗妍一眼：“你那个车，现在在县城里太好认了。昨我路过菜市场，听见摊位上有人提你的名字。”
“啥了？”
“你年轻、漂亮、开好车，跟沈晚枫对着干，是个有本事的女人。”
“评价不错嘛。”刘诗妍拍了拍手上的橘子皮，“那有没有人别的？”
“还有人你可能是哪个大老板的二奶。”
刘诗妍剥橘子的手顿了一下：“哪个摊位的？”
“一个卖豆腐的摊，我记不太清了。”
刘诗妍把手里的橘子吃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明我去菜市场买趟菜。”
“你买什么菜？”
“买块豆腐。”刘诗妍拿起车钥匙往门口走，“顺便跟那个卖豆腐的大姐好好认识一下。”
那之后，刘诗妍果然去菜市场买了趟豆腐。
具体过程林晨阳没亲眼看见，但他爸后来在饭桌上转述了一遍：“你表姐可真行，开着那辆红车往菜市场门口一停，穿了件黑风衣，踩着高跟鞋，走到卖豆腐的摊前面站定，跟人家大姐聊了十分钟。最后买了两块豆腐，扫码付了钱，临走还笑了一下。卖豆腐的大姐后来跟旁边摊位的人，‘这女老板人挺好，没架子’，那些闲话的第二就没人提了。”
林晨阳低头扒饭：“她本来就没架子。”
“那是你表姐对你好。”他妈夹了块排骨放他碗里，“你跟人家接触多了就知道厉害了。”
林晨阳没接话。他当然知道表姐厉害，只是这话不用出来。
接下来的日子，林晨阳每吃过早饭就出门。不为别的，主要是怕在家待久了被爸妈念叨“不务正业”。
他如果在家闲晃，他妈嘴上不，眼神里已经开始带“你倒是干点啥”的意思了。
他开着哈弗出了门，去哪儿没想好，反正就是转。有时候沿着主街开到头再折回来，有时候拐进青禾县那些老巷子里慢慢穿，看着路边的早餐摊收摊、店铺开门、菜市场人声渐起。
逛累了，他就把车停在猪笼河边那片空地上，下车走几步，坐在河堤的斜坡上看撒鱼。
猪笼河是青禾县唯一一条河，不宽，水也不深，岸边种了一排杨柳，秋的时候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叶子落到水面上。
钓鱼的人不多，固定就那么几个老头，一人一把折叠椅、一根手竿，坐那儿一上午也不挪地方。
林晨阳第一次去的时候还不好意思离太近，远远找了块石头坐着。后来去的次数多了，一个戴草帽的老头冲他招了招手：“伙子，老看人家钓有啥意思，自己买根竿来钓嘛。”
“不会。”
“谁一开始就会？”老头把旁边的折叠凳递给他，“坐下看看，先学。”
林晨阳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了。那上午他在河边坐了两个时，看草帽老头钓上来三条鲫鱼，其中一条巴掌大，老头摘钩的时候咧嘴笑了笑，又把它放回河里了。“太，养养再钓。”他。
后来林晨阳还真动了买渔具的心思，但想了想又搁下了。他怕真买了竿子一坐就是一整，回去没法跟他妈解释——表姐在帮忙，他在河边钓鱼，这不过去。
也有时候他把车停在县城中心那片老梧桐树底下，看几个老头下象棋。棋盘摆在树荫底下，围了一圈人，有人站着看，有人蹲着，还有人自带马扎。看棋比下棋的人还急，时不时有人伸手替老头走一步，然后两个人吵起来，吵完又接着下。
林晨阳站旁边看了一会儿，觉得比钓鱼有意思，后来连着去了三四回，把那些老头的套路摸了个七七八八。
但不管去哪儿，每下午他都要绕一段路，从庆丰大厦门口经过。他从来不停车，也不摇车窗，远远地看上一眼就开过去。
蓝色围挡还是那个蓝色围挡，但门口的物料比之前多了，型吊车经常在动，电钻的声音隔着马路都能听见。
杨棠是每都到的。她一般上午九点多来，下午五点多走，有时候中午也不离开，跟工人一起吃盒饭。
林晨阳有一次路过的时候正好看见她从围挡里出来，手里拿着文件夹，站在门口跟一个戴安全帽的人了半话，完又进去了。她在工地一待就是一，比谁都上心。
林晨阳在心里算过，等酒店开业之后，得给她一点股份。不多，但足够让她知道这份付出没有被当成理所当然。后期需要她帮忙的地方还很多，开业筹备、证件审批、人员招聘，哪一件都少不了她。
刘诗妍也每去工地，但待的时间不长。她通常早上开迈凯轮过去，下车在门口站一会儿，有时候进去转一圈，有时候在门口跟杨棠几句话就走了。她不是施工管理出身，水电管线怎么走、砌体工程怎么验收，这些事她插不上手。
她的强项在后面。酒店开业需要的法律手续、合同审核、纠纷处理、制度搭建，这些事情她一个人能顶一个团队。
杨棠是盯工地的，刘诗妍是管大局的，两个人都用对霖方，这栋楼才能顺顺当当立起来。
日子一一地过，河边的柳树叶子落了大半，钓鱼的老头开始穿棉袄了。
林晨阳在车里放了件厚外套，路过庆丰大厦的时候偶尔会停下来，比平时多看两眼。蓝色围挡上面的字换了，从“庆丰大厦改建项目施工直改成了“青禾国际大酒店·敬请期待”，感觉离完工又近了一步。
十一月初的时候，冷下来了。桂花的香气散了，取而代之的是街上烤红薯和糖炒栗子的味道。
林晨阳把车窗摇上去，开了暖风，哈弗在县城的主街上慢慢开着，经过庆丰大厦的时候车速放慢了一点。
楼顶上那排窗洞还没装玻璃，但比之前整齐了一些，外墙的脚手架正在往上搭，一步步往高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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