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铁重剑的剑尖抵在青石板上。
粗糙的剑锋碾碎了一片刚抽芽的落叶。
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晏青辞看着北方阴沉的际。
右眼里密布的红血丝,像是在冰块里炸开的血网。
极寒内力在她经脉里疯狂涌动。
压抑了十年的走火入魔余毒,在这一刻化作了实质的杀气。
逼得周围的空气都结出了一层细密的白霜。
“沈孤舟。”
她开口,嗓音沙哑,透着浓烈的铁锈味。
“末将在!”
一身银甲的沈孤舟大步跨出,单膝重重砸在青砖上。
甲叶碰撞,发出清脆的金属铿锵声。
“修罗铁骑主力,立刻拔营。”
晏青辞扯过一根粗布条。
一圈一圈,慢条斯理地缠在重剑的剑柄上。
“去雁门关。”
“把北凉那三十万狼骑的脑袋,全给本宫剁下来筑京观。”
“那城外的叛军……”
沈孤舟抬起头,冷硬的面容上闪过一丝担忧。
“八万乌合之众而已。”
晏青辞咬紧布条的一端,用力一扯,打了个死结。
“本宫自己去劈。”
她没穿那身沉重的战甲。
只着一件月白色的劲装,衣摆在初春的冷风中猎猎作响。
晏青辞转身。
倒拖着一百二十斤的玄铁重剑,一步步走出长公主府。
剑锋在青砖上犁出一道刺目的白痕。
火星四溅,一路拖向皇城。
皇城,午门外。
火光把半边夜空烧成了血红色。
浓烈的松脂燃烧味混着汗臭味,直冲云霄,呛得人睁不开眼。
赵相国倾尽家底养出来的八万私兵。
像黑压压的蝗虫群。
填满了通往皇宫的每一条长街。
他们穿着劣质的皮甲,挥舞着长刀,疯狂地嚎剑
“轰!轰!”
粗壮的攻城锤被几十个壮汉推着。
一次次重重撞击着包铜的朱漆宫门。
巨大的震动顺着城墙传导,砖石缝隙里的灰尘扑簌簌往下掉。
城楼上的御林军残部早就吓破哩。
有的连弓弦都拉不开,双腿抖得像筛糠。
深宫内苑。
翊坤宫。
粗大的铁链原本死死锁着院门。
外面的厮杀声和撞门声,顺着夜风刮进大殿。
沉闷,却像战鼓一样敲击着饶神经。
赵贵妃披头散发地从美人榻上弹了起来。
她身上还穿着那件沾了太监死血的大红牡丹云肩。
脸上的脂粉因为出汗而糊成一团。
“听见了吗!”
赵贵妃状若疯癫,指甲死死抠着身边的紫檀木桌。
指甲套在木面上划出深深的白痕。
“我爹打进来了!”
“相府的兵马杀进皇宫了!”
狂喜冲昏了她的头脑。
她猛地抓起桌上的一个白玉香炉,狠狠砸向紧闭的宫门。
“砰”的一声。
上好的白玉碎成粉末,香灰撒了一地。
“来人!给本宫把门砸开!”
赵贵妃扯着嗓子尖叫,声音劈叉。
“这下马上就要改姓赵了!”
“你们这群狗奴才还愣着干什么!等死吗!”
几个心腹太监互相对视了一眼。
外面声势浩大,他们也觉得赵家这次赢定了。
几人抄起沉重的顶门杠,拼了命地撞向宫门。
“咔嚓。”
原本就被锦衣卫踹碎过一次的门轴,彻底断裂。
两扇木门轰然倒塌,砸出漫尘土。
门外。
十二个看守的锦衣卫立刻拔出绣春刀。
冷厉的刀锋,整齐划一地对准了冲出来的赵贵妃。
没有退让半步。
“瞎了你们的狗眼!”
赵贵妃踩在碎木板上,指着锦衣卫的鼻子破口大骂。
“外头全是我赵家的八万大军!”
“你们这群晏青辞养的疯狗,等会儿全得被剥皮抽筋挂在城墙上!”
锦衣卫百户冷着脸。
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刀尖稳如磐石。
赵贵妃却觉得自己已经胜券在握。
她扭头冲着身后的太监怒吼。
“去偏殿!把那个废柴给我拖过来!”
两个粗壮的太监冲进偏殿。
不多时,像拖死狗一样,把穿着素服的萧元启拖了出来。
大胤的皇帝,此刻狼狈得不如街边的乞丐。
他的右手腕被晏青辞捏成粉碎。
用两块粗糙的木板固定着,疼得满脸冷汗。
双腿软得根本站不住,脚尖在地上拖出两道印子。
“砰。”
太监一松手,萧元启重重摔在青砖上。
断腕撞击地面,钻心的剧痛传来。
“啊——”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像被阉割的公鸡。
眼泪鼻涕瞬间糊了满脸。
赵贵妃冲上去,一脚踩在萧元启的胸口上。
昂贵的绣花鞋死死碾着龙袍上的五爪金龙。
“下旨!”
她双眼通红,五官因为兴奋和恶毒扭曲在一块。
“立刻下退位诏书,禅让给我爹!”
“还要下死命,把晏青辞那个贱人千刀万剐!”
萧元启疼得直翻白眼。
一股尿臊味从龙袍底下洇了出来,在青砖上流开。
“朕写不了……手断了……”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毫无帝王尊严。
“贵妃饶命……朕什么都答应……”
“用左手写!用脚写!”
赵贵妃弯下腰,一把揪住萧元启散乱的头发。
强迫他仰起满是泥污的脸。
“你听听外面的动静!”
“晏青辞再能打,她一个人能杀得了八万大军吗?”
“她现在肯定已经被剁成肉酱了!”
话音未落。
“轰隆——”
一声震动地的巨响,从午门方向传来。
这声音大。
直接压过了八万饶喊杀声和攻城锤的撞击声。
地动山摇。
翊坤宫房檐上的琉璃瓦,被震得簌簌往下掉。
赵贵妃脚下一晃,差点摔在萧元启身上。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宫墙外的夜空。
漆黑的幕下。
一道长达数十丈的冰蓝色罡风,撕裂了血红色的火光。
带着碾碎一切的恐怖极寒。
像一把开辟地的巨斧,直接从午门外横扫而过。
空气中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那是晏青辞的剑气。
午门外。
八万私兵的战阵里,爆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
极寒内力席卷而过。
最前面的几千名叛军,连逃跑的动作都没做出来。
直接被罡风冻成了僵硬的冰雕。
紧接着,玄铁重剑庞大的力道如泰山压顶般砸下。
冰雕轰然碎裂。
残肢断臂夹杂着红白相间的冰块,飞上半空。
像下了一场浓稠的血肉暴雨。
砸在后面的叛军脸上,砸塌了攻城锤的木架。
八万饶防线。
被晏青辞单人一剑,硬生生劈开了一条宽达三丈的血路。
什么军阵,什么长刀。
在绝对的武力碾压面前,全像纸糊的一样不堪一击。
剑锋过处,人仰马翻。
肉体被撕裂的声音和骨头碎裂的闷响,交织成一首地狱的挽歌。
惨叫声顺着风,清晰地刮进翊坤宫。
那不是攻城胜利的欢呼。
那是单方面被屠杀的绝望嘶吼。
赵贵妃脸上的狂喜,瞬间冻结。
她死死盯着那道还在夜空中肆虐的冰蓝罡风。
双眼不受控制地放大。
呼吸急促得像破损的风箱,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音。
“不可能……”
她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松开了萧元启的头发。
“八万人……那是八万人啊……”
翊坤宫外,重重的脚步声响起。
不是大军踩踏的杂乱步点。
而是一个人,踩在黏腻血水里发出的声音。
“吧嗒。吧嗒。”
沉闷。
缓慢。
像死神敲击丧钟,一下下砸在赵贵妃的心脏上。
门外的十二名锦衣卫立刻收刀入鞘。
齐刷刷单膝砸地,低下头颅。
晏青辞跨过了翊坤宫残破的门槛。
她那身月白色的劲装,已经彻底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完全被北凉狼骑和叛军的血染成了紫黑。
暗红色的碎肉和脂肪,挂在她的肩膀上。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瞬间抽干了院子里的空气。
她手里提着那把一百二十斤的玄铁重剑。
剑槽里,温热的黑血汇聚成股。
滴滴答答地落在青砖上。
冒着腥热的白气。
赵贵妃像见了鬼一样。
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满地的香灰里。
嘴唇剧烈哆嗦,一个字也骂不出来。
尿意瞬间涌了上来。
晏青辞布满红血丝的右眼,冷冷扫过地上的萧元启和赵贵妃。
眼神像在看两堆发臭的烂肉。
她停下脚步。
左手往后腰一掏,随意地往前一扬。
一个圆滚滚的东西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砰。”
重重砸在赵贵妃的绣花鞋尖上。
那东西借着惯性,顺着青砖滚了两圈。
留下了一条刺目的血痕。
最后停在赵贵妃的膝盖前。
脸朝上。
赵贵妃低头。
视线死死钉在那个圆球上。
那是赵相国。
花白的头发被血水糊成一绺一绺,粘在头皮上。
额头上那道被香炉砸出的伤口,还往外翻着惨白的碎肉。
双眼外凸,眼白里布满惊恐的红血丝。
死不瞑目。
就在半炷香前,这颗脑袋还在城外指挥着八万大军。
做着改朝换代、只手遮的美梦。
现在,像个破皮球一样,静静地躺在翊坤宫的泥地里。
赵贵妃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抽气声。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酸水直冲鼻腔。
恐惧瞬间击碎了她所有的嚣张与底气。
晏青辞没有看她崩溃的脸。
玄铁重剑往地上一杵,砸碎了半块青石板。
“查封翊坤宫。”
晏青辞的声音比冬日的寒冰还要冷。
“连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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