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鞭在半空中抽出一声爆响。
车夫扯着破锣嗓子,唾沫星子横飞。
“让开!瞎了狗眼……”
叫骂声卡在喉咙管里。
像被塞了一把混着冰碴子的干草。
马车冲得太近。
车夫居高临下,看清了跪在队伍最前面的那个人。
灰狐毛大氅,明黄色的绸缎中衣。
那人头发散乱,鼻尖挂着两条冻结实的清鼻涕。
正死死盯着车轱辘。
是当今圣上。
车夫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
手腕一软,马鞭掉进雪窝。
胯裆猛地一热,尿液直接顺着棉裤管涌了出来。
他连滚下车磕头的动作都做不出来。
一道铁塔般的黑影拔地而起。
铁牛搓了搓蒲扇大的手掌。
“敢在主子门前大声喘气?”
他往前猛跨两步,青石板被踩出蛛网般的裂纹。
三百斤的体重合着冲势,右腿抡圆,一脚踹在枣红马的马脖子上。
“咔嚓。”
骨裂声清脆刺耳。
枣红马连惨叫都没发出,脖子折成一个诡异的直角。
两千斤的冲力瞬间被截断。
马车后轱辘高高翘起。
车厢凌空翻转,重重砸在覆盖坚冰的长街上。
镶金边的木板炸成无数碎块。
车顶的八宝琉璃顶盖碎了一地。
车夫像个破麻袋一样飞出去。
脑袋撞在路边的石狮子上,红白之物溅进雪堆里。
没了动静。
“哎哟——”
一堆废木料里,传出杀猪般的干嚎。
一只戴着满绿扳指的胖手,扒开碎木板。
国舅爷从车厢残骸里滚了出来。
他穿着紫色的织锦缎面长袍,领口敞开,露出白花花的肥肉。
手里还死死攥着一个錾金酒壶。
酒水全洒在裤裆上,结了一层薄冰。
他喝了一宿,脑子早被酒精泡软了。
根本没察觉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跌坐在雪地里,打了个酒嗝。
一股浓烈的劣质胭脂味混杂着酒臭,散进清晨的冷空气里。
“哪个不长眼的畜生!敢撞本官的车!”
他艰难地用手撑着地,想爬起来。
太胖了。
一连滑倒两次。
手掌被冰碴子割破,流出血来。
国舅爷彻底火了。
他索性坐在地上,抬头四处乱看。
视线越过碎木头,看到了台阶上的晏青辞。
还有那十万如黑色雕塑般的玄甲军。
他没看清跪在雪地里当缩头乌龟的百官。
只看到晏青辞那身青色棉袍。
“晏青辞?你这寡妇还没死呢!”
国舅爷扯开嗓子,喷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带一群臭当兵的堵在街上,摆什么威风!”
他举起手里的金酒壶,砸向台阶。
酒壶落在沈孤舟脚边,砸出一个雪坑,滚了两圈。
“本官是太后娘娘的亲侄子!”
国舅爷脸上的肥肉跟着叫骂声乱颤。
“你们这群反贼,敢惊了本官的驾!”
“信不信太后一道懿旨,诛了你们玄甲军九族!”
风雪停了。
长街上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跪在地上的百官,恨不得把耳朵割下来塞进雪里。
赵相国把头死死埋进双臂间,浑身抖得像个漏风的筛子。
晏青辞站在高阶上。
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波动。
她甚至没看那个撒泼的胖子一眼。
她缓缓抬起左手。
温热的掌心,轻轻捂住了岁岁的眼睛。
岁岁长长的睫毛,在她掌心里刮蹭了两下,有点痒。
丫头乖巧地靠在晏青辞颈窝里,没动。
“别看。”晏青辞轻声。
“脏。”
话音未落。
霍明彻动了。
他身上那件单薄的玄色里衣,被寒风吹得贴在胸膛上。
鹿皮战靴踩在雪地里,发出细碎的压雪声。
他一步跨下台阶。
右手握住腰间绣春刀的刀柄。
拇指一挑。
“铮——”
金属摩擦声撕裂冷空气。
霍明彻连拔刀的动作都快得看不清。
半空中只留下一抹幽蓝色的流光。
像一道闪电,贴着地面的积雪横扫而过。
国舅爷还坐在地上。
嘴里正准备骂下一句。
“我草你……”
声音戛然而止。
他愣了一下。
低头看去。
自己的大腿根部,多了一条红线。
血水顺着紫色的织锦缎,一点点洇透出来。
痛觉还没传到脑子里。
国舅爷伸手去摸那条红线。
手指刚碰到裤腿。
上半截身子突然往旁边一歪。
齐根斩断。
两截粗壮的胖腿留在原地。
上半身栽进雪窝里,切口处平滑如镜。
停了半息。
腥臭的热血像决堤的洪水,疯狂喷涌而出。
滚烫的血融化了周遭的冰雪,升起阵阵白雾。
“啊——”
国舅爷盯着自己离得老远的两条腿。
喉咙里爆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剑
双手死死抠着地上的积雪,十指挠出深沟。
痛。
钻心剜骨的剧痛终于炸开。
他在雪地里疯狂翻滚,花花绿绿的肠子流了一地。
霍明彻站在三步外。
绣春刀斜指地面。
刀尖上一滴血珠迅速凝结成冰,坠入雪郑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坨翻滚的肥肉。
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嗜血狂热。
嘴角裂开,露出森白的牙齿。
“太后的亲侄子?”
霍明彻抬起战靴,一脚踩在国舅爷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
打断了他的惨剑
靴底的泥雪直接塞进了他的嘴里。
“锦衣卫。”
霍明彻没有回头,声音冷得掉冰碴。
“在。”
几十名飞鱼服提着尖刀跨出列阵。
“就在这儿。”
霍明彻挪开脚,用刀尖点零国舅爷不断抽搐的胸口。
“切碎。”
“去街角唤几条野狗来。”
“喂狗。”
锦衣卫的动作干脆利落。
两名力士直接按住国舅爷的肩膀。
行刑官手中的尖刀顺着脖颈往下划拉。
惨绝人寰的嚎叫再次响彻朱雀大街。
混合着刀锋切割皮肉的“嘶啦”声。
几块带血的脂肪被挑飞,落在赵相国面前的雪地里。
百官跪的区域,彻底崩溃了。
一股浓烈的屎尿腥臭味,迅速在人群中弥漫开来。
右佥都御史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昏死在自己的尿泊里。
户部尚书死死咬着袖口,眼泪鼻涕糊了满脸,硬生生把绸缎咬穿。
连求饶的话都不出口。
太后亲族。
当朝国舅。
就这么在子和百官面前,被活生生片成了肉块。
街角的巷子里,真有几条饿极聊野狗探出头。
闻着血腥味,呜咽着凑过来。
锦衣卫直接把一块肉踢过去。
野狗一口叼住,后退两步,发出满意的咀嚼声。
萧元启跪在最前面。
他看着两尺外的碎肉,胃里翻江倒海。
酸水涌上喉咙。
他死死捂住嘴,硬生生咽了回去。
牙齿咬破了掌心,尝到一股血腥味。
他生怕发出一点声音,惹来那把带血的绣春刀。
就在这时。
“哒哒哒——”
急促的马蹄声从正阳门方向传来。
敲碎了长街上的死寂。
一匹黑马在长公主府门前勒住缰绳。
马蹄在冰面上滑出三尺远,险些撞上跪着的官员。
马背上翻下一个锦衣卫总旗。
他身上的飞鱼服早就看不出红色。
完全被黏稠的血液浸透,冻成了暗紫色的血壳。
连发髻上都挂着肉沫。
一股比国舅爷浓烈百倍的血臭味扑面而来。
总旗跌跌撞撞地往前跑了两步。
单膝砸在雪地里。
正跪在霍明彻脚边。
“指挥使!”
总旗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声音嘶哑透风。
“诏狱急报!”
霍明彻没收刀,斜睨着他。
“讲。”
“宋文柏熬到邻三千刀。”
总旗咽了口带血的唾沫。
“那老子回光返照了。”
总旗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惊惧。
“他让属下来报。”
“他,要用太后当年下蛊害死帝姬生母的惊秘密……”
“换一个痛快的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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