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武跪在雪地里。
手指死死抠着结冰的青砖。
指甲劈裂，渗出丝丝鲜血。
他大口喘着粗气，呼出的白雾瞬间被狂风吹散。
龙辇里。
萧元启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
仿佛被人抡起大锤，狠狠砸在后脑勺上。
他腿弯一软。
整个人直挺挺地跌回明黄色的软垫里。
“军事接管……”他嘴唇哆嗦着，反复咀嚼这四个字。
冷汗像决堤的水。
瞬间浸透了里层的贴身中衣。
湿冷的布料黏在背脊上，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一把扯紧身上的白狐皮大氅。
指节用力到泛白，手背青筋根根暴起。
牙齿死死咬住下嘴唇。
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他懂了。
晏青辞这次是动真格的。
她不是来教训宋家的，她这是要拿整座京城给那个崽子陪葬！
“回、回宫！”
萧元启嗓子劈裂，发出一声类似夜枭的惨剑
曹德愣在轿前：“陛、陛下，不去长公主府磕头了？”
“磕你娘的头！”
萧元启一脚踹在曹德脸上。
曹德惨叫一声，鼻血狂飙，翻滚着砸进雪堆里。
“她现在是个疯子！去了就是送死！”
萧元启连滚带爬地缩进轿厢最深处。
双手死死抱住脑袋。
“关宫门！把所有宫门给朕焊死！”
“没朕的旨意，一只蚂蚁也不许放进来！”
十六个太监吓破哩。
脚底打滑，扛起龙辇，连滚带爬地往养心殿狂奔。
有一个太监摔断了腿，硬是被同伴拖着在雪地里滑校
此时。
京城正阳门。
三万斤重的包铁城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轰——”
两扇巨大的门板重重合拢。
门缝挤出最后一点呼啸的风雪。
粗如儿臂的铁链被绞盘拉紧。
两根大腿粗的百年硬木门闩，被八个铁塔般的力士扛着。
“哐当”一声。
死死架进青石凹槽。
城墙上。
五城兵马司的守军全被缴了械，抱头蹲在墙根下。
一个守城千总刚想拔刀。
一只生满老茧的大手从风雪中探出。
一把捏碎了他的喉咙。
千总像块烂肉一样被随手扔下城墙。
砸在护城河的厚冰上，摔成一滩红白相间的烂泥。
十万玄甲军，犹如黑色的钢铁洪流。
沿着京城九座城门倾泻而下。
将这座城池围成了一只铁桶。
城垛后。
密密麻麻站满了修罗铁骑的弓弩手。
他们脸上戴着青铜鬼面，不发一语。
三石重的强弓被拉得满月般紧绷。
锋利的狼牙箭簇直指城下。
箭尖泛着幽蓝的冷光。
风雪郑
一面黑底红纹的玄龙旗在正阳门城楼上冉冉升起。
狂风扯着旗面，猎猎作响。
犹如一头苏醒的黑龙，俯瞰着这座瑟瑟发抖的城池。
朱雀大街。
平日里车水马龙的街道，此刻空无一人。
所有商铺的门板被死死钉上。
沈孤舟骑着一匹纯黑色的高头大马，停在街口。
他身上的银色重甲挂满了冰霜。
手里那杆丈二银枪斜指地面。
枪尖上滴答着暗红色的血珠。
刚才有个不知死活的巡城御史想讲规矩，被他一枪杆抽碎了满嘴牙。
战马不安地打着响鼻。
马蹄一下下刨着结冰的青石板，踩得冰碴子四下飞溅。
四面八方，全是列阵完毕的玄甲骑兵。
火把的红光在风雪中连成一片火海。
“传令。”沈孤舟开口。
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
“封锁九门，接管全城防务。”
“即刻起，京城进入最高级别军事戒严。”
传令兵高举红色令旗。
“任何人敢在街上走动半步，杀无赦。”
“任何府邸敢开门张望一眼，杀无赦。”
沈孤舟手腕一抖。
银枪上的血珠被甩在雪地里。
“哪怕是一只苍蝇飞出这道城墙，也给本将射成刺猬钉在墙上！”
“喏！”
上万名铁骑齐声怒吼。
声浪如雷，震得两旁屋檐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这声怒吼穿透风雪，砸进京城的一百零八坊。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作威作福的世家官员们。
此刻全变成了惊弓之鸟。
赵相国府。
朱红漆大门后，堆着十几口装满金银的红木箱子。
十几个膀大腰圆的护院用肩膀死死抵住箱子，满头大汗。
赵相国坐在书房的太师椅上。
身上裹着三层厚重的狐皮袄子，却依然抖得像筛糠。
他手里端着一杯滚烫的参茶。
杯盖碰着杯沿，发出连串的“咔哒”声。
滚水洒出来，烫红了手背。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相国大人……”管家趴在地上，裤裆湿了一大片。
“闭嘴！”赵相国压着嗓子低吼，五官扭曲。
街上。
传来了修罗铁骑巡街的脚步声。
“踏——踏——踏——”
整齐划一，沉重如山。
每一下铁靴落地，都像踩在这些官员的心脏上。
赵相国手腕一抖。
青花瓷茶盏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内室里，刚要尖叫的妾被赵相国一把捂住嘴。
他指甲掐进妾的脸颊肉里，掐出了血。
整个府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李御史府。
半个时辰前刚被晏青辞斩断右臂的李德仁，正躺在床上哀嚎。
大夫正在给他包扎断臂。
铁甲巡街的声音从墙外传来。
李德仁吓得直接从床上滚了下来。
断臂撞在脚踏上，痛得他直翻白眼。
但他硬是死死咬住被角，将哀嚎咽进肚子里。
没发出一丝声音。
整座京城。
在风雪中陷入了恐怖与死寂。
在这片死寂中，长公主府门前。
这里的台阶上积了半尺厚的雪。
大门紧闭十年，门缝里塞满了枯叶。
一串凌乱的马步声打破了平静。
霍明彻率先赶到。
他猩红色的飞鱼服下摆滴着雪水，几步跨上台阶。
没有通报。
没有敲门。
霍明彻抬起右腿。
鹿皮战靴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踹在两扇大门正中央。
“砰——”
一声巨响。
百年老榆木打造的厚重大门，连带着生锈的门栓，被一脚踹得四分五裂。
碎木块混合着陈年的灰尘，轰然炸开。
晏青辞踩着满地碎木，大步跨进府门。
那件十年未洗的玄黑战甲上，凝结着一层厚厚的冰壳。
她怀里。
黑狐毛大氅将岁岁裹得严严实实。
丫头烧得像一块刚出炉的红炭。
脸红得发紫，干裂的嘴唇往外渗着血丝。
岁岁的身体在晏青辞怀里一阵阵剧烈抽搐。
每一次抽搐，都像一把生锈的刀，在晏青辞心脏上狠狠来回割拉。
晏青辞咬破了舌尖。
血水顺着嘴角往下滴，砸在白雪上。
“薛神医呢！”
她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母狼，心急如焚地冲进了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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