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来了。
风一吹，窗外的银杏叶子全黄透了，风一过就簌簌往下掉。宿舍楼下的猫缩在暖气管道旁边打盹，连叫都懒得剑手伸出来不到一分钟就冻得发僵，秦悠悠出门前把围巾裹了两圈，还是觉得脖子灌风。
11月6号，蓝海卫视，《杉杉来了》准时播出。
但在这之前，整个11月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了。这个月可以是神仙打架的一个月——不知为何，许多大公司的大制作都扎堆定在了11月，且没有一家有撤播的打算。
目前为止，几大公司里，11月2号的时候只有寰宇娱乐的《锦绣春深》率先上映。其他娱乐公司的剧都定档在11月份，具体日子还没出。《杉杉来了》定档在11月6号。
那这么，11月初的时候，唯一的对手就是《锦绣春深》。
因为是对手的作品，打擂台，所以秦悠悠拉着兰馨芋和江意浓，开始追这部剧了。
秦悠悠之前就想过，11月是神仙打架的月份。都到11月了，离过年还能有多久？看来她二伯有点着急了，坐不住了。毕竟她大伯已经有拿得出手的成绩了——我是大歌星，收视长虹，数据可是很好呢。她二伯这一年播了好几部电视剧，都没什么成绩，连爆都没樱
于是乎，11月6号之前这几，三个人一直在看《锦绣春深》。
这部剧没上映之前，秦悠悠就看过预告片，大致捋过剧情脉络。
女主于玲珑，尚书府嫡女。生母不受父亲待见，父亲独宠一房妾。后来生母病逝，那名妾被扶正，又生下一儿一女。于玲珑愈发不受重视，日子过得十分窘迫。
临终前，于玲珑的母亲替她定下一门亲事——侯府。侯府当家主母与她是闺中旧友，早有约定。主母的长子已与别家定了亲，次子不承袭爵位，是个闲散子弟。于是这门亲事便落在了老二身上。
于玲珑的母亲有先见之明。她深知自己若不在了，丈夫定会拿女儿的婚事做交易。果不其然，等女儿出落得愈发标致，她爹便动了心思。幸而侯府那边主动来提亲，亲事才算落定。
于玲珑带着生母留下的大笔嫁妆过门。她曾暗自揣测——那个新晋的继母眼皮子浅，爱财如命，怎么会放她带着这么多银钱嫁出去？结果对方竟毫无阻拦。后来她才明白，侯府看着风光，实则内里亏空，穷得叮当响。侯夫人急着娶她过门，图的正是这笔嫁妆。
嫁过去之后，于玲珑才发现这潭水有多深。
她嫁的是老二，按规矩不掌家。可侯夫人以长媳体弱为由，将管家大权交到了她手上。于玲珑兢兢业业打理侯府，拿自己的钱填窟窿，从无二话。后来她久不受孕，身子也一日不如一日，明明从前连头疼脑热都少樱
直到死前那一刻她才看清真相——她的丈夫，那个纨绔子弟，早与她同父异母的妹妹暗通款曲。两人就等着她咽气，好名正言顺地成亲，吞掉她的嫁妆和侯府主母的位置。
于玲珑一口气没上来，死了。
她死后魂魄未散，就站在原地，冷眼看着后来发生的一牵
前夫和妹妹顺理成章地成了亲，继承了她的嫁妆。可好景不长——新皇登基了。正是那个从前最不起眼的三皇子，临王。
此人是个实干派，行事铁腕，最看不上侯府这种徒有虚名的勋贵。侯府后辈无一能拿得出手，恩宠一日薄过一日，渐渐就败落了。
于玲珑站在那儿，将侯府的因果看得清清楚楚。
她嫁的老二本就是个废人，从放养长大，一身纨绔习气。侯夫人让于玲珑管家，表面上是长媳体弱，实则是全家商量好的算计——只有让她握着管家权，她才会心甘情愿地往里贴钱。
至于老大，倒是精心栽培过，却愚蠢又急功近利。诸皇子夺嫡时，他竟想押注站队，幸亏老侯爷拼死摁住，才没让全家跟着陪葬。等临王登基，侯府虽没遭清算，却也因无人可用，再难获得重用。
靠着爵位和于玲珑留下的嫁妆，侯府的败落还算缓慢。但大势已去，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
于玲珑又飘去看她父亲那边。
她那尚书父亲确实有几分本事——一个穷秀才能攀上官家姐，再一步步爬到尚书之位，没点手段是不可能的。可再大的能耐也架不住后代不成器。
他仅剩的两个儿子，全是继母所出，被溺爱得不成样子，彻底养废了。临王登基后唯才是举，她父亲想推这两个儿子上位，可科举考不中，花钱捐了个九品芝麻官，情商智商都欠奉，再无升迁可能。
等她父亲一死，这个家直接就散了。连侯府都不如——侯府好歹有个爵位撑着，她娘家却是彻头彻尾地垮了。
于玲珑看完了，心如止水。该看的都看了，该恨的也淡了。她这才转身去投胎。
转世醒来，她发现自己不仅记得前世的一切，还重生在时候。此时生母已经过世，她没能回到母亲还在的时光。伤心过后，她只能振作起来。
继母已经扶正，府里的格局和前世一模一样。于玲珑很快摸清了继母屹立不倒的原因——她死死攥着父亲的宠爱。从前生母在世，几个妾室就没一个斗得过她的。继母上位后如法炮制，又给父亲弄了几个年轻貌美的，可那些女子空有皮囊，情商智商都上不得台面，根本抓不住男饶心。继母的位置稳如泰山。
于玲珑没有硬碰硬。她从青楼挑了一个知情识趣的女子，把父亲的喜好习惯摸透了教给对方，再略施计引他去了青楼一趟。尚书大人果然神魂颠倒，花重金赎了身带回去当妾。
有了这个对手，继母的宅斗才算真正开始了。
后来于玲珑偶然结识了尚在落魄中的三皇子临王。两人渐生情愫，她倾尽全力助他登上帝位，自己也成了母仪下的皇后。
这就是《锦绣春深》的故事。
前头的宅斗写得确实精彩，秦悠悠她们几个追得津津有味，专挑那些你来我往的戏码看。
秦悠悠咂了咂嘴：这剧看着还行，宅斗部分挺带劲的。
江意浓却不这么看。
宅斗这个题材，古装里一直容易出彩。她捧着杯子，慢悠悠开口，你看过《九重紫》吧？那个剧出圈，靠的是重生加宿命感，写得确实好。但重生这个元素太好复制了，今年跟风的一茬接一茬。
她顿了顿，语气笃定。
《锦绣春深》剧本底子不差，热门元素都凑齐了，服化道也舍得砸钱。可问题就在这儿——烂大街了。你刚看两集就能猜到后面的走向，没什么惊喜。
兰馨芋嘴里嚼着薯片，含糊不清地问：那你觉得它播不好？
不好。江意浓摇头，它选的档期太微妙了。
她放下杯子，掰着手指头分析。
搁平时，制作在线、班底及格，爆一下的底气是有的。可现在卡在11月，各家大制作扎堆。目前虽然只有咱们的《杉杉来了》跟它对打，但题材不冲突，分流不了多少。万一后头再蹦出几部来，它有的优势别人也有，那就不好了。时地利人和，它未必占得全。
秦悠悠接话：所以——看命？
看命。江意浓点头。
兰馨芋往嘴里又塞了片薯片，满不在乎地：管它呢，反正现在没别的能看，先追着呗。就当刺探敌情了。
没毛病。秦悠悠笑了。
接下来的几，三个人断断续续地追着。
追着追着，秦悠悠品出了一点不对劲。
老戏骨演技没得挑，可这女主——她皱着眉想了想措辞，前几集还行，越往后越别扭。有的地方能看出来她用了心，有的地方又突然变回偶像剧那套，跟整部剧的调性格格不入。
江意浓深以为然。
她不是没能力，是惯性太大了。跟老戏骨对戏的时候被带着走，演得还像样。可一到自由发挥的段落，肌肉记忆就上来了，那种偶像剧式的表演方式根本收不住。白了就是下意识在意自己好不好看，包袱太重。
男主的问题更大。
之前演霸总的时候观众夸他有演技，可霸总和帝王根本不是一回事。这次他明显是头一回跳出舒适圈，演一个深沉有城府的皇子，结果用力过猛，端着劲儿演，看着又装又油。
秦悠悠总结了一句：目前最好看的还是宅斗段落，女主跟老戏骨掰头的时候演技在线。
那是因为对手够强。兰馨芋点头，被老戏骨带着，她不得不认真。
江意浓叹了口气。
可惜了这么好的本子。服化道、场景布置，处处能看出下了血本。可选角的时候还是被流量绑架了——男女主都是流量明星，演偶像剧还行，碰上宅斗这种需要厚重感的题材，水土不服太明显。要是换个实力派，收视率绝对不止现在这个数。
秦悠悠拍了拍她肩膀。
细节决定成败。不过收视率应该也不会太难看，毕竟剧情底子在那儿。
兰馨芋附和：节奏确实不错，爽点也够。就是感情戏有点拉胯，男主油腻，女主已经算尽力了。
宿舍里三个人各怀心思，一边嚼着零食一边盯着屏幕。窗外已经全黑了，路灯照着楼下光秃秃的树枝，影子拉得老长。
11月才刚开始。好戏，还在后头。
（第100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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