援疆的名额是突然下来的。
周四下午，程法官从院长办公室回来，把周佳怡叫到走廊里，声音压低了：院里挑了几个人，有你。
什么？
援疆，一年。程法官看了她一眼，院党组初步定的名单，还没正式公布，先征求意见。上面要求报一个业务骨干，年轻的，有独立办案经验。你条件都符合。
我不想去。她。
你先别急着不想去。程法官看着她，周五下午开动员会，你们几个都去听听，回来再。
周五下午的动员会开了一个半时。院长讲了意义、讲了政策、讲了待遇——职级晋升优先、家属随行保障、回来之后有岗位倾斜。语气是鼓舞人心的，但会场气氛不怎么鼓舞，参会的几个人都低着头，翻笔记本、喝水、放空。
散会之后，程法官把她叫到办公室。
我是建议你去的。
周佳怡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先别急着摇头。程法官靠在椅背里，我跟你交个底。再过几年我就退了。到时候副庭长升庭长，同等条件优先提拔，你懂吗？这批人里头你最年轻，快的话35岁就能动一动。
程法官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自己考虑。不是逼你去，是觉得这对你来是件好事。当然你家庭那边也要自己商量好。
晚上下班，周佳怡去了父母那边。
妈，院里有个援疆名额，问我去不去。
方桂珍手里的刀停了一下，转过头看她。去多久？
一年。
方桂珍沉默了一会儿，把刀放下，擦了擦手。去新疆哪里？
和田。
方桂珍没接话，转身从柜子里拿了一个盘子出来，把切好的菜收进去。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机会怎么样？
庭长，同等条件优先提拔。
方桂珍端着盘子转过身来，看着周佳怡。
那你自己的想法呢？
我想去”周佳怡站在厨房门口，手指搭在门框边上，就是….”
就是什么？
人生地不熟，而且瓜还。
方桂珍看了她一眼，把盘子放到餐桌上，转过身来。
这你自己的事。但你的家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本来你俩见面机会就少，你再跑到几千公里以外去，你俩一年就不用见面了。我不是你不能去。我是，你们俩要商量好。他如果支持你，那你去。他如果不支持……方桂珍看了她一眼，你们俩自己谈。这不是你一个饶事。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周卫东坐在沙发上翻了一页杂志，头也没抬：你要去的话，家里你不用操心。
周佳怡站在客厅里，看着他们两个人。方桂珍完那番话已经回了厨房，周卫东坐在沙发上看杂志。
周佳怡回家路上给江屹发了个消息
【方便打电话吗】
电话打过来了。
江屹，院里有个援疆名额，去和田，一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怎么想的？
我想去。周佳怡，庭长跟我，回来之后同等条件优先提拔。
江屹没有立刻接话。她听见电话那头有风声，过了几秒，他：你自己考虑好。这是你的事。
那边条件怎么样？
了，有保障。
那你自己定吧。他。
周佳怡握着手机站在路边。
……好。她。他不愿意。
过了两，江屹又打来了。
周佳怡接起来的时候，他那边没有寒暄，直接开口：援疆那个事，我这两想了想，我不想让你去。
她握着手机，没接话。
你一个人跑到和田去，人生地不熟，一年。瓜怎么办？家里怎么办？你想过吗？想过我吗？
那你呢？周佳怡。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你一年到头不在家，你想过瓜吗？你想过我吗？我跟瓜两个人在家过年的时候，你想过我们吗？
江屹沉默了几秒：我….
你可以走，我不可以走？
周佳怡——
你告诉我，我为什么不能走？她没有给他接话的机会，你去演习、去驻训、去执行任务，我过一个不字吗？你让我等我就等，你回不来我就去找你。现在轮到我了，你就跟我我不让你去，你觉得公平吗？
江屹，你凭什么不让我走？”
电话那头安静了。她听见他的呼吸声。
不公平。江屹。
她愣了一下。
我知道不公平。他，但我就是不想让你走。我之前驻训去过那里，塔克拉玛干边儿上，春刮沙尘暴，门都推不开，水壶里全是沙子，我们一个兵半夜咳嗽咳出血来，而且你一个人在那里人生地不熟，我不放心”
而且我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他的声音低下来，忽然就不硬了，我想每次回去，开门可以看见你在
周佳怡握着手机你可以来找我。
三千多公里。我休几假？路上来回就没了。
周佳怡没话。
我不是不让你去。江屹，我是……
我是舍不得你。他。
“好了，我不去了。你放心吧。”
她往家走，上楼，开门，换鞋，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程法官同等条件优先提拔，她妈你们俩要商量好，江屹舍不得你。
她坐了很久。
她知道江屹那句话是真的，他是真的舍不得她。
但她还是想走。
第二早上，程法官把她叫到办公室：考虑得怎么样？
周佳怡：
程法官看了她一眼：你爱人那边——
我自己会处理。
程法官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只了句：行，那我报上去了。
周佳怡点零头。
程法官低头在名单上勾了一下，顿了两秒，又：家里的事，自己处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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