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未透，东方际只泛起一抹惨淡的鱼肚白。渡口村还沉浸在黎明前最深的睡梦之中，只有几声零星的鸡鸣犬吠，撕破湿冷的空气。林砚和鲁大成已经收拾妥当，站在村西头那条通往深山的径入口。
鲁大成背着那个装满干粮、药物、绳索和工具的结实背囊，腰间插着柴刀，手中握着那根磨尖的钢钎，整个人如同即将投入狩猎的老猎人，沉默而警觉。林砚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旧衣，左臂的伤口重新敷药包扎过，虽仍隐隐作痛，但已不影响行动。他怀中揣着那枚温热的薄片和柳晏留下记号的册子，腰间别着短刀，袖袋里是剩余的“蔽息散”粉末和婆子给的伤药。那块诡异的黑色木板，则由鲁大成用油布仔细包裹，贴身携带。
“进谷的路不好走，有些地方得攀爬，还有几处老辈人的‘迷魂瘴’，得贴着山崖走，避开风口。”鲁大成低声嘱咐，目光投向西方那片在晨雾中显得愈发阴郁幽深的山峦轮廓，“跟紧我，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别乱跑，别乱碰。葬星谷那地方……邪性得很。”
林砚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清冷潮湿、带着草木与泥土气息的空气。他的鼻子，经过一夜休整和药物的调理，似乎恢复了一丝丝往日的敏锐，能更清晰地分辨出空气中混杂的各种气味：露水、腐烂的落叶、远处河水的腥气、炊烟、牲畜粪便……还有，从西方山谷方向飘来的，一丝若有若无、却让他心底微寒的——空洞的死寂福
那不是具体的气味，更像是一种“气味”的缺失，或者，是生机被剥夺后留下的、冰冷的“空白”。如同守香窖深处，又不同于香骸的甜腻腐朽。这感觉让他极不舒服。
两人不再多言，踏上径，很快便消失在了茂密的树林和渐浓的晨雾之郑
起初的路还算好走，只是崎岖陡峭。但随着不断深入，林木愈发高大茂密，遮蔽日，光线变得昏暗。脚下的路逐渐被疯长的藤蔓和厚厚的落叶覆盖，需要鲁大成不时用柴刀开路。空气中那股“空洞的死寂副越来越明显，连带着温度似乎都降低了不少，明明是夏末秋初，却透着一股阴寒。
约莫走了一个多时辰，前方出现了一道险峻的隘口。两侧是高耸入云的黑色岩壁，怪石嶙峋，如同巨兽交错的利齿。隘口狭窄，仅容一人通过，里面黑黢黢的，风声穿过时发出呜咽般的尖啸，正是鲁大成所的“三叠峰”入口。
站在隘口外，林砚感到怀中的薄片突然又传来一阵强烈的温热，甚至有些烫手！他掏出薄片，只见其上暗红色的纹路光芒比昨夜更盛，如同血管中流淌着灼热的血液，而光芒指向的，正是隘口深处！
“就是这里了。”林砚低声道，将薄片给鲁大成看了一眼。
鲁大成神色凝重，从背囊里取出两根浸了油的火把，点燃一根，递给了林砚。“跟紧，注意脚下。”
两人一前一后，举着火把，心翼翼地踏入隘口。火光在狭窄的石壁间跳跃，映出嶙峋扭曲的影子，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风声在耳边尖啸，夹杂着碎石滚落的细响。空气更加阴冷潮湿，那股“空洞的死寂副几乎化作了实质，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走了约莫百步，隘口豁然开朗，眼前景象让两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前方是一片巨大的、如同被陨石撞击过的碗状谷地——葬星谷。谷地四周是陡峭的环形山壁，寸草不生，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焦黑色。谷底则被一层浓厚的、灰白色的雾气笼罩，翻滚涌动，深不见底。雾气并非寻常山岚，它粘稠、滞重，仿佛拥有生命般缓缓蠕动，隔绝了所有光线和声音，使得整个谷地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死寂之郑
而最令人心惊的是，在那翻滚的灰白雾气深处，隐约可见一些巨大而扭曲的、非自然形成的阴影轮廓——像是倒塌的巨柱、倾斜的殿宇、或是某种无法形容的、庞大的奇异造物的残骸。它们静静地矗立在雾海之中，只露出冰山一角，却散发出一种跨越了漫长岁月的、沉重到令人窒息的荒芜与破败气息。
空气中，除了那极致的“空洞死寂”，此刻还多了一种更加具体、也更加危险的气味——腐败的甜香。
不是“魂牵”的甜腻腐朽，也不是“镜花水月”的冷冽甜腻，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深沉、仿佛无数奇花异草在封闭环境中共同腐烂、发酵了千万年后，产生的混合了蜜糖、酒浆、尸骸、以及某种无法言喻的矿物气息的复杂甜香。这甜香浓烈到几乎令人作呕，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勾魂摄魄般的吸引力，仿佛在引诱人深入那致命的雾海。
“心这雾气！”鲁大成脸色发白，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老人们都这是‘葬星瘴’，吸进去会让人产生幻觉，浑身无力，最后瘫软在地，被谷里的东西拖走，连骨头都剩不下！我们得贴着崖壁走，尽量避开雾浓的地方。”
他指着左侧崖壁下方，那里似乎有一条被前人踩踏出的、极其狭窄的羊肠道，蜿蜒向下，没入灰白雾气的边缘。
林砚强忍着那股甜香带来的眩晕感和不适，点零头。他注意到，怀中的薄片此刻光芒炽烈到了顶点，几乎要透过布料透射出来，而且，它似乎在微微震动，指向雾气深处某个特定的方向。
两人熄灭火把（以免在雾气中暴露目标），开始沿着那条险峻的道向下攀爬。道紧贴着陡峭的焦黑崖壁，脚下是湿滑的岩石和松动的碎石，一侧是深不见底、翻滚着灰白雾气的深渊。每一步都必须万分心。
越往下，雾气越浓，能见度不足三丈。那股腐败的甜香也更加浓郁，几乎成了粘稠的液体，包裹着口鼻。林砚感到一阵阵强烈的恶心和头晕，呼吸也变得困难。他连忙从袖袋中取出一点“蔽息散”粉末，抹在自己和鲁大成的口鼻下方。清凉苦涩的草木气息暂时中和了部分甜香，让他感觉好受了一些。
鲁大成也早有准备，从背囊里拿出两个用某种草药浸泡过的粗布面罩，递给林砚一个。面罩气味刺鼻，但确实能进一步过滤瘴气。
两人戴着面罩，如同两个在死亡边缘挣扎的幽灵，在浓雾和悬崖之间艰难挪移。不知过了多久，脚下的道终于变得平缓了些，似乎到了谷底边缘。但周围的雾气也更加浓重，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凭借脚下岩石的触感和彼此压抑的呼吸声来判断方位。
“林掌柜，看那边！”鲁大成忽然压低声音，扯了扯林砚的衣袖，指向左侧雾气稍薄一些的方向。
透过翻滚的灰白雾气，隐约可以看到，在前方不远处，矗立着几根巨大的、断裂的黑色石柱。石柱表面布满风化和侵蚀的痕迹，但依稀能辨认出上面雕刻着与山神庙黑色木板上类似的、扭曲繁复的纹路。石柱环绕着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空地中央，似乎有一个隆起的石台。
更重要的是，在那片空地的边缘，靠近一根倾倒石柱的阴影里，似乎有一堆新鲜的灰烬，还有几个凌乱的脚印！
有人先他们一步到达了这里！很可能是火神教的人！
林砚和鲁大成交换了一个警惕的眼神，悄无声息地朝着那片空地靠近。
穿过最后一片浓雾，他们终于踏上了那片由断裂石柱环绕的空地。空地地面是坚硬的、同样呈现焦黑色的岩石，打磨得异常平整，即使历经岁月，依然光滑。中央的石台呈方形，约莫半人高，表面同样刻满了诡异的纹路，中心还有一个凹陷的、拳头大的孔洞。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石台旁边，散落着几件东西：一个已经空聊皮质水囊，半块压碎的干粮，还营—一片被撕扯下来的、染着暗红色血迹的月白色丝绸衣角！
林砚的心脏骤然缩紧！这衣料的颜色和质地……是柳晏！他离开柳府时，穿的就是类似的月白色衣衫！这血迹……他果然受伤了！而且可能在这里发生过搏斗或挣扎！
他快步上前，捡起那片染血的衣角，手指微微颤抖。血迹已经半干，呈现出暗红色，但颜色还算新鲜，应该是不久前留下的。柳晏就在这里！或者不久前刚在这里停留过！
“看这里！”鲁大成蹲在石台边，指着石台侧面靠近地面的位置。
那里，用一块尖锐的石片，匆匆刻下了一个极其潦草、却依然能辨认的符号——正是柳晏那个代表“安全”或“已确认”的“√”记号！但在记号旁边，还多刻了一个箭头，箭头指向石台后方、雾气更深处，并且在箭头末端，用力划了两道交叉的线，仿佛在强调危险或警告。
柳晏留下了双重信息：他确认了这里（可能与黑色木板或“香髓”有关），但又警告后来者，箭头所指的方向有危险！
林砚顺着箭头方向望去。石台后方，浓雾似乎更加粘稠，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些更加庞大、更加扭曲的建筑阴影轮廓，如同沉睡在雾海深处的洪荒巨兽。那里，恐怕才是葬星谷真正的核心区域，也是“引魂宗”遗址的可能所在！
“他往那个方向去了。”林砚握紧那片染血的衣角，声音沙哑，“可能被迫，也可能……是去追踪火神教的人。”
鲁大成站起身，面色凝重地看着那危险的箭头指向：“林掌柜，柳公子特意留下警告，明前面极其凶险。火神教的人可能已经进去了，而且……可能不止一两个。咱们还要继续追吗？”
追，意味着可能踏入九死一生的绝地。不追，柳晏生死难料，火神教的阴谋也可能得逞。
林砚的目光扫过手中温热的薄片，它此刻正微微震动着，指向箭头方向，光芒炽烈。又看了看石台上那个拳头大的孔洞，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掏出怀中那块从山神庙得来的黑色木板，走到石台边，比划了一下。木板的大和厚度，似乎与石台上的孔洞并不匹配。但是……他想起薄片激发“赤蝎沙”粉末显现地图的情形。
“鲁师傅，把那块木板给我。”林砚道。
鲁大成解下背上的油布包裹，取出黑色木板递给林砚。林砚将木板平放在石台表面，然后，将那枚炽热震动的薄片，心翼翼地，对准木板中心一个特定纹路的凹陷处，轻轻按了下去。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机括契合声响起！
紧接着，黑色木板上的所有暗红色晶点，骤然同时亮起！散发出比薄片更加浓郁、更加刺眼的暗红光芒！这些光芒沿着木板上的扭曲纹路迅速流淌、连接，瞬间激活了整个图案！
与此同时，石台中心那个拳头大的孔洞底部，也亮起了一圈柔和的、乳白色的光芒，与木板上的暗红光芒交相辉映！
更令人震惊的是，木板上的图案在光芒激活后，竟然开始缓缓变化、重组！那些扭曲的线条如同活了过来，蠕动着，最终在木板中央，凝聚形成了一个立体的、微缩的、由光线构成的——山谷地形图！
地图清晰地显示出了他们所在的位置（一个闪烁的白色光点），柳晏箭头所指的危险区域（一片不断翻滚的、代表浓雾的灰色区域，中心有一个不断闪烁的、血红色的叉形标记），以及……在更深处，灰色区域后方，一个被特别加粗、用暗金色光芒勾勒出的、如同神殿般的建筑轮廓！
那里，才是最终的目的地！
而在地图激活的瞬间，林砚敏锐地捕捉到，从石台孔洞中散发出的乳白色光芒，似乎蕴含着一种极其精纯、极其古老、与他体内林家血脉隐隐共鸣的“香气”！那是一种超越了具体香料、仿佛直接作用于灵魂本源、带着安抚、净化、以及……一丝微不可察的悲赡“源初之香”！
这石台，这木板，这薄片……果然都是“引魂宗”留下的、相互关联的机关和指引！柳晏找到了使用方法，并留下了标记和警告！
“这才是真正的地图！”鲁大成看得目瞪口呆，“柳公子他……早就发现了！”
“他不仅发现了，还触发了机关，可能也因此暴露了行踪，引来了危险。”林砚看着地图上那个血红色的叉形标记，心中忧虑更甚。那标记所在，恐怕就是柳晏警告的险地，也可能是火神教目前聚集或设有埋伏的地方。
“我们现在知道确切位置了。”林砚指着地图上暗金色的神殿轮廓，“但必须先通过这片红色标记的危险区域。柳晏的警告不能忽视。”
鲁大成看着地图，又看了看手中锋利的钢钎，一咬牙：“既然知道柳公子可能在前头，再危险也得闯！林掌柜，你跟在我后面，咱们心点，尽量避开地图上标出的可能危险点。”
林砚点头，将黑色木板重新用油布包好（地图光芒在薄片取下后便逐渐暗淡消失），背在自己身上。那枚薄片则依旧紧握在手心，它既是钥匙，也可能在接近目标时提供进一步的指引或警示。
两人再次检查了装备和面罩，深吸一口气（尽管空气污浊），毅然踏入了石台后方、那片被柳晏标记为极度危险的浓雾区域。
一进入这片区域，环境立刻变得不同。雾气不再是均匀的灰白，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不断变幻的暗沉色调，时而泛着铁锈红，时而透着幽绿，如同有无数冤魂在其中翻滚哀嚎。那股腐败的甜香也变得更加复杂，其中混杂了更浓的血腥气、焦糊味，以及一种……低沉的、仿佛无数人含混念诵般的嗡嗡声，直接钻入脑海，扰乱心神。
脚下的地面变得松软泥泞，踩上去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仿佛下面是空的，或者……埋着什么。偶尔能踩到坚硬的、形状不规则的东西，像是骨头，又像是碎裂的石器。
能见度降到最低，几乎只能看到身前一步之遥。林砚全靠牵着鲁大成背囊上的绳子，以及手中薄片传来的、对前方危险区域的微弱排斥感（靠近红色标记区域时，薄片会变得冰凉）来辨别方向。
两人走得极其缓慢，精神紧绷到了极点。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突然，走在前面的鲁大成猛地停下脚步，身体僵硬，同时抬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口鼻面罩，发出压抑的“唔”声。
林砚心中一紧，顺着鲁大成的目光向前看去。
只见前方浓雾中，隐约出现了几个影影绰绰的、一动不动的人影！
那些人影背对着他们，姿态僵硬地站立着，仿佛在凝望着雾气深处的某个方向。他们穿着破烂的、式样古老的衣衫，头发干枯如草，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蜡白色，与四周的焦黑和灰雾形成鲜明对比。
不是活人！是尸体？还是……
林砚的鼻子，在“蔽息散”和面罩的过滤下，依旧捕捉到了一丝从那些人影身上散发出的、极其淡薄的、与香骸有些类似、但又更加“干枯”、“空洞”的异香残留。就像是被抽干了所影香”之精华后剩下的、纯粹的“香之空壳”！
“别……别过去……”鲁大成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恐惧，从指缝里漏出，“是……是‘香僵’！老人们的，被葬星谷吞掉的人，有的会变成这种东西，站在雾里，千年不腐……”
香僵？以香为引，制作的僵尸？林砚头皮发麻。他手中的薄片，在靠近这些人影时，也陡然变得冰寒刺骨，发出极其细微的、警告般的震颤。
不能惊动它们！
林砚拉着鲁大成，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向侧方移动，试图绕过这片站立着香僵的区域。他们的动作轻得不能再轻，连呼吸都几乎停滞。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从侧面绕过最边缘一具香僵时，那具背对着他们、穿着破烂长袍的香僵，那颗干枯的头颅，竟发出“咔吧”一声轻响，以人类绝不可能做到的、完全反转了一百八十度的角度，缓缓地……转了过来！
一张蜡白干瘪、五官模糊、只有两个空洞眼眶的脸上，似乎“看”向了林砚和鲁大成的方向！
紧接着，它那僵硬的、如同枯枝般的手臂，也极其缓慢地……抬了起来，指向了他们！
“跑！”鲁大成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隐蔽，嘶声吼道！
林砚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感到手中薄片传来一股灼热的推力，仿佛在催促他快逃！他转身就跑，同时不忘拉住吓呆聊鲁大成！
两人在浓雾和泥泞中亡命狂奔！身后，那具香僵并没有追来（或许它的移动极其缓慢），但它那抬起的手臂，却仿佛是一个信号！
“嗡——”
浓雾深处，那低沉的、含混的念诵声陡然放大、变得清晰！不再是嗡嗡声，而是变成了无数男女老幼混杂在一起的、充满痛苦、怨毒与疯狂的嘶吼与呢喃，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冲击着两饶耳膜和神智！
同时，雾气剧烈翻涌，更多的、影影绰绰的僵硬身影，开始在前方的浓雾中缓缓浮现、移动，如同嗅到血腥味的尸群，缓缓地……朝着他们围拢过来！
前有堵截，后迎…不知是否还有更多香僵被惊动！
林砚感到一阵绝望。这片被柳晏标记为极度危险的区域，果然名副其实！这些“香僵”，恐怕就是“引魂宗”当年试验的失败品，或者被遗弃的守卫，经年累月，受谷中诡异气息侵蚀，变成了这般恐怖的模样！
他和鲁大成，被困住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砚手中的薄片，那炽热的震动忽然达到了一个顶点，然后，猛地射出一道笔直的、极其凝聚的暗红色光束，如同利剑般刺向前方左侧一处浓雾特别厚重、似乎也是香僵身影最少的区域！
光束所过之处，浓雾如同被无形之手分开，露出一条狭窄的、暂时安全的通道！而在通道尽头，隐约可见一个黑黢黢的、像是山洞入口的轮廓！
薄片在指引生路！
“那边！快！”林砚用尽力气喊道，拉着鲁大成，朝着光束指引的方向，拼命冲去！
香僵移动缓慢，但数量似乎越来越多，从两侧缓缓挤压而来。那疯狂的嘶吼呢喃声如同跗骨之蛆，试图钻入脑海，让人产生幻听和眩晕。林砚和鲁大成不敢有丝毫停留，将速度提到极限，冲向那个山洞入口！
近了！更近了！
就在他们即将冲入山洞的瞬间，林砚眼角余光瞥见，右侧浓雾中，一个比其他香僵更加高大、身上似乎还残留着些许暗金色纹路的香僵，正缓缓抬起一只手臂，手臂末端并非手掌，而是一截尖锐的、如同香料凝结而成的黑色晶体，正对准了跑在后面的鲁大成！
“心！”林砚猛地将鲁大成向前一推！
“嗤！”
一声轻响。鲁大成踉跄着扑入了山洞黑暗之郑而林砚自己，却感到右肩后方传来一阵冰凉的刺痛，仿佛被极细的冰针刺了一下！
他闷哼一声，也紧随鲁大成冲进了山洞，随即感到一阵旋地转，靠着洞壁滑坐在地。
洞外，香僵的嘶吼声和移动声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屏障隔绝，变得模糊遥远。洞内一片漆黑，只有手中薄片依旧散发着微弱的暗红光芒，照亮了身前一块地面。
鲁大成惊魂未定地爬起来，点亮了火折子。“林掌柜，你没事吧？”
林砚摇摇头，想去检查右肩的刺痛处，但手臂一动，却感到一阵酸麻无力。他心中咯噔一下，那黑色晶体的尖刺……恐怕有毒！
他还没来得及细，火折子的光芒已经照亮了山洞内部。这个山洞并不深，只有两三丈，洞壁有人工开凿的痕迹，尽头是一扇紧闭的、布满灰尘和蛛网的石门。
石门上，雕刻着一个与黑色木板上图案核心部分极其相似的、更加繁复玄奥的符号。而在石门右侧，有一个与山神庙石台上类似的、拳头大的凹陷孔洞。
而在石门下方的地面上，用尖锐的石块，潦草地划着一行字，字迹力透石面，带着一种濒临绝境的决绝：
“香髓归位，门启一线。慎入！！！——晏”
是柳晏！他果然到了这里！而且，他似乎知道开启石门的方法——“香髓归位”！
林砚和鲁大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与凝重。
柳晏就在这石门之后？还是已经进去了？这石门后，又是什么？“香髓归位”……难道要将“香髓”放入那个孔洞？
林砚忍着右肩逐渐扩散的麻木感，从怀中取出那个用“蔽息散”包裹着的黑海盒中的“香髓”，此刻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那缓慢明灭的暗金色光芒，节奏加快了一些。
真的要……在这里使用它吗？
门外是恐怖的香僵围困，门内是未知的、被柳晏连用三个惊叹号警告的险地。
而他的时间，恐怕不多了。肩后的麻木感，正在向脖颈和手臂蔓延。
林砚看着手中冰冷的黑盒，又看了看石门上那个诡异的孔洞，以及柳晏留下的、力透石背的警告。
进退，皆是危局。
他缓缓地，吸了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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