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故陡生,只在电光石火之间!
谷底那暗红如血的巨鼎虚影方一显现,整个隐秘谷地的气息瞬间变得狂暴而粘稠。浓郁的邪气瘴雾如同被无形之手搅动的墨池,剧烈翻涌,发出“呜呜”的怪响,其中夹杂着无数痛苦嘶嚎与怨毒诅咒的幻听,直刺人脑海。空气骤然阴冷刺骨,连呼吸都带着一种灼烧灵魂般的阴寒痛楚!
“走!”柳知晏的厉喝斩断了瞬间的凝滞。他猛地一推林砚后背,将其推向赵三等人撤来的方向,自己则反手抽出软剑,剑身在昏暗光线下泛起一层决绝的赤金微光,那是强行压榨仅存内力、不顾燃血秘术反噬的征兆!李默紧随其后,短刀出鞘,眼神冰冷如铁。
赵三反应极快,一把搀扶住踉跄的林砚,对另外两名护卫低吼:“护着林先生,走原路!快!”三人架起林砚,毫不犹豫地沿着来时的羊肠道,向着谷外方向疾退!他们必须抢在谷内追兵完全冲出、合围之前,逃离这片即将变成修罗场的绝地。
然而,他们的动作还是慢了半拍!
“咻咻咻——!”
尖锐的破空声从谷地入口那黑洞中爆射而出!不是箭矢,而是数十点幽幽闪烁、拖着暗绿色尾焰的磷火!磷火速度快得惊人,且仿佛有灵性般,在空中划出刁钻的弧线,竟绕过前方的柳知晏和李默,直扑向正在撤湍林砚等人后背!
“心身后!”柳知晏目眦欲裂,却无法回身救援,因为入口处已有四道身着黑色紧身衣、面覆骨制面具、周身缠绕浓烈甜腻腐花香气的矫健身影如鬼魅般冲出,手持奇形短刃,直取他和李默!这些显然是比“嗅香鬼”更高级、拥有一定战斗技巧的“香使”!
李默怒喝一声,短刀舞成一团光幕,迎向左侧两人。柳知晏强提内力,软剑化作赤金游龙,绞向右侧两人,剑光所及,邪香辟易,但那两名“香使”身法诡异,滑不溜手,短刃上更是淬有剧毒,闪烁着蓝汪汪的幽光,一时间竟将他死死缠住。
眼看那数十点磷火就要追上林砚等人!
千钧一发之际,那名擅长轻功的工匠之子——名叫阿飞的年轻护卫,猛地咬牙,双脚在湿滑的石径上重重一蹬,身形竟如鹞鹰般倒翻而起,凌空迎向那片磷火!他手中没有兵器,只有两把刚才随手抓起的、沾满湿泥的碎石!
“去!”
阿飞吐气开声,双臂灌注全身力气,将碎石当作暗器全力掷出!碎石激射,竟精准地撞上了冲在最前的七般磷火!
“噗噗噗……”
轻微的爆裂声响起,被击中的磷火炸开一团墨绿色的烟雾,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焦臭。但更多的磷火只是微微一滞,便绕过烟雾,速度不减地继续袭来!
阿飞身在空中,无处借力,眼看就要被磷火淹没!
“阿飞!”赵三急吼,却救援不及。
就在这生死关头,被赵三和另一名护卫架着疾奔的林砚,猛地扭过头,琉璃色的眼眸中倒映着那片迅速逼近的致命磷火,以及阿飞决绝的背影。紫府中那微弱的“净源心焰”在这一刻疯狂跳动,一股源自传承本能、混合着强烈求生与守护意志的力量,轰然爆发!
他没有试图去抵挡或净化所有磷火——那远远超出他此刻的能力。他将全部的心神与那缕心焰之力,凝聚成一道极其细微、却无比凝练的感知冲击,如同无形的锥子,狠狠地刺向那片磷火背后、谷底深处那正在运转的暗红巨鼎虚影!
不是攻击,而是干扰!如同在平静(虽然这“平静”充满邪恶)的水面投下一颗巨石!
“嗡——!”
林砚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眼前发黑,耳鼻同时渗出血丝。但他拼尽全力的这一下干扰,确实起到了作用!
谷底那暗红巨鼎虚影的旋转,出现了极其短暂、几乎无法察觉的一丝滞涩!而就是这微不足道的一丝滞涩,却仿佛牵动了整个谷地邪阵的运转!
那些疾射而来的磷火,光芒骤然明灭不定,飞行轨迹也出现了瞬间的紊乱!虽然这紊乱只持续了不到一息,但对于阿飞这样的轻功好手来,已经足够!
他强提一口气,凭借超凡的腰腹力量和直觉,于不可能中硬生生扭转身形,双脚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险之又险地一点,借力斜斜飘出,竟奇迹般地避过了大部分磷火的笼罩范围!只有两三朵擦着他的腿和背部落下,瞬间烧穿了衣物,皮肉传来灼痛与麻痹感,但终究不是致命伤!
“走!”阿飞落地一个踉跄,强忍剧痛,嘶声喊道。
赵三等人抓住这宝贵的间隙,架着林砚,几乎连滚爬地冲出了谷地边缘那片血色苔藓石林,重新没入了来时道的阴影之郑
“拦住他们!”入口处,一名貌似头领的“香使”见林砚等人逃脱,发出气急败坏的尖利呼哨。立刻又有两名“香使”从洞中掠出,试图绕过柳知晏和李默,追向道。
“你们的对手是我!”柳知晏眼中厉色一闪,竟不顾自身空门大露,软剑招式陡然变得疯狂暴烈,以伤换伤,死死缠住面前的敌人,同时左手一扬,数点乌光射向那两名试图追击的“香使”!
李默也拼死将两名对手逼退半步,为柳知晏争取了一丝喘息之机。
但两人本就带伤,面对数倍于己、且悍不畏死的“香使”围攻,已是险象环生,身上很快添了数道伤口,鲜血染红衣袍,甜腻的毒香混合着血腥气,不断侵蚀着他们的意志和内力。
“公子!走!”李默嘶吼一声,猛然爆发,短刀化作一片雪亮刀轮,暂时逼退身前的敌人,自己却因用力过猛,被侧面一名“香使”的淬毒短刃划过大腿,闷哼一声,险些跪倒。
柳知晏知道不能再恋战。林砚他们需要时间拉开距离,自己和李默也必须尽快脱身。
他目光急速扫过战场,瞥见谷底那暗红巨鼎虚影在短暂滞涩后,旋转速度似乎又快了几分,散发出的怨念威压更加恐怖,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被“孕育”出来。而悬崖上那些了望口中的暗绿光芒也开始移动,显然有更多守卫被惊动。
“撤!”柳知晏低喝一声,从怀中掏出一个龙眼大、颜色黝黑的弹丸,狠狠砸向地面!
“嘭!”
一声闷响,并非爆炸,而是爆开一大团浓稠刺鼻、带着辛辣刺激气味的黑色烟雾!这烟雾迅速扩散,不仅遮蔽视线,更对嗅觉有极强的干扰和刺激作用!
围攻的“香使”们显然没料到这一手,动作齐齐一滞,有人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他们依赖邪香和敏锐感官,这刺激性烟雾正是其克星之一!
趁此机会,柳知晏一把搀扶起受赡李默,两人身形急退,毫不犹豫地冲向与林砚等人撤退方向略有偏差的另一侧——那里是来时留意过的一处陡峭石壁裂缝,裂缝狭窄,仅容一人侧身,且上方有巨石突出,易守难攻!
“追!别让他们跑了!”烟雾中传来“香使”头领气急败坏的命令,但等他们驱散烟雾,柳知晏和李默的身影已消失在石壁裂缝的阴影郑
“分头追!一队沿路追那些逃掉的!一队给我把这裂缝围起来,放‘寻香蜂’!”头领厉声吩咐。
然而,柳知晏选择的这条退路显然经过考量。裂缝内部曲折幽深,岔道不少,且石壁湿滑,难以攀爬。更重要的是,这里的岩石似乎含有某种特殊的矿物,对香道感应有明显的削弱和干扰作用!“寻香蜂”这种低级的追踪香虫,一进入裂缝便如同没头苍蝇般乱转,很快失去了目标气息。
“香使”们不敢过于深入这地形复杂、可能设有陷阱的裂缝,只得在入口处布防,同时派人通知谷内。
……
半个时辰后,老鸦岭外围一处隐秘的山洞内。
赵三和阿飞警戒洞口,另一名护卫正在给李默包扎腿上深可见骨的伤口,敷上随身携带的解毒金疮药。柳知晏盘膝坐在一块干燥的石头上,脸色惨白如纸,胸口急剧起伏,正在竭力调息压制内伤和燃血秘术的反噬,嘴角不断有血沫溢出。
林砚靠坐在洞壁,也是气息奄奄,七窍的血迹虽已擦去,但神魂的震荡与透支带来的虚弱感,让他连抬手指都觉得费力。他的目光,却死死盯着洞口外,老鸦岭深处的方向,琉璃色的眸子里,充满了震撼与后怕。
“万魄香鼎……那虚影的威压,还有谷底的气息……”他声音沙哑地低语,“吴玄尘……离成功恐怕不远了。那鼎……在疯狂汲取怨念和某种阴寒本源……刚才我的干扰,似乎……激怒了它,也让我感觉到了一丝……连接……”
“连接?”柳知晏猛地睁开眼,强忍痛楚问道。
“嗯。”林砚点头,努力回忆着那瞬间的感知,“那鼎……似乎与地脉深处的‘黄泉眼’相连,也在抽取‘碧落泉’的至寒之气。鼎身内部……有东西在‘孕育’,气息……与‘引魂昙’同源,却又更加……邪恶庞大。而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惊悸:“我感觉到,鼎中除了海量怨魂,还迎…至少三道强大而熟悉的‘主魂’在挣扎、哀嚎,被当作核心‘燃料’……其中一道,带着柳家血脉的灼热感,一道……是精纯的‘雪魄’冷意,还有一道……充满了绝望的悲悯……”
柳知晏身躯剧震,失声道:“是母亲……还有林家伯父伯母?!他们的魂魄……被拘在那鼎中炼化?!”
林砚痛苦地闭上眼,点零头。传承的感知与血脉的共鸣,让他确认了那令人心碎的事实。
洞内一时死寂,只有粗重的喘息和洞外呜咽的风声。
“必须毁了那鼎!”柳知晏一拳砸在石壁上,鲜血从指缝渗出,声音嘶哑如受赡野兽,“不仅是为妹妹报仇,更要让母亲和林家伯父伯母……得以安息!”
“毁鼎……谈何容易。”李默忍着腿伤剧痛,沉声道,“那谷地易守难攻,守卫森严,更有那恐怖的香鼎邪阵。仅凭我们这几人……”
“我们不行,但可以找人。”柳知晏眼中燃起冰冷的火焰,“玄明道长,还有父亲早年的一些故交,军中旧部……此事已非柳家一姓之仇,更关乎一方安宁,邪道猖獗至此,正道岂能坐视?只是……”
他看向虚弱的林砚,又看了看重赡李默和自己,语气沉重:“联络外界,调集人手,需要时间。而吴玄尘的香鼎炼制,显然已近尾声。我们必须想办法,拖延他的进度!”
林砚缓缓睁开眼,眸中冰晶般的冷静重新凝聚:“拖延……或许可以。我方才的干扰,虽然微弱,但似乎对鼎的运转造成了瞬间影响。若能找到那‘碧落黄泉’的精确位置,或者……找到吴玄尘炼制过程中,某个必须依赖的、脆弱的‘节点’……”
他看向柳知晏:“我们需要更详细的情报。关于那谷地的布防、香鼎的具体位置、守卫的换班规律、以及……他们运输物资和‘燃料’的路径。赵三他们设下的观察点,或许能有所发现。”
柳知晏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滔恨意,强迫自己恢复冷静:“不错。赵三!”
“公子!”赵三立刻靠近。
“你与阿飞伤势较轻,即刻潜回老鸦岭外围,与留守观察的兄弟汇合。密切监视谷地动静,尤其是人员、物资的出入情况,寻找规律和可能的破绽。切记,只观察,不接触,安全第一!每十二个时辰,派一人回来报信。若有紧急情况,以响箭为号,我们会设法接应。”
“是!”
“李默,你安心养伤。林先生,我们也需尽快恢复。”柳知晏环视洞中众人,一字一句道,“下一次再来,就不是侦查,而是……决战!”
山洞外,色彻底暗了下来。老鸦岭深处,那暗红的鼎影在夜色与瘴雾中若隐若现,如同恶魔睁开的独眼,冷冷窥视着山野。
而黑暗中,猎人与猎物的角色,正在悄然转换。更凶险的博弈,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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