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姐没有去扶罗。
“他还没到门口！”她，“先关门！”
林知夏抓住洗衣房的防火门。门底被一只空塑料筐挡着，她一脚把筐踢开，刚把门拉到一半，地上的罗忽然抽了一下。
他的后脑撞上地砖，嘴里冒出一股带血的唾沫。
“别碰他！”丁国强在库房里喊。
唐姐立刻把防火门合上。
门没有锁，只能从外面用一根短链缠住把手。唐姐把链子绕了两圈，挂上锁，随后才去开库房。
“丁国强，你站到货架后面。门只开一条缝，先把手伸出来。”
“我站好了。”
钥匙转动以后，唐姐没有把门完全拉开。丁国强先伸出两只手臂，又把上衣从门缝里递出来。唐姐检查过手臂、后背和腰，才让他慢慢走到灯下，脱鞋卷起裤腿。
丁国强四十岁上下，脸被烟熏得发黄，眼白里全是血丝。除了右手虎口有一道旧裂口，身上没有新鲜伤。
“他怎么把你锁进去的？”唐姐问。
“他只歇十分钟，等脚不流血就走。”丁国强扶着墙喘气，“我不同意。他拿刀，我要是叫人，他就先把我关进去。”
洗衣房门后传来抓挠声。
先是指甲刮过铁皮，随后整扇防火门向外鼓了一下。
短链猛地绷紧。
唐姐看向右边的洗衣机。屏幕上还剩六分钟。
“衣服不要了，所有人现在上车。”
“我的车在围栏里面。”杜海已经抓起外套，“我去把车倒出来。”
“挂车过线了，你别走围栏那边。”
“不走那边，我的车也出不来。”
杜海把钥匙塞进口袋，快步朝正门走。
防火门再次被撞响。
门把上的短链向下滑了一格。
林知夏推住陈默的轮椅。
“先上车。后备厢有换洗衣服。”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旧浴袍。
“我这样跑不了。”他，“你把右边机器停了，衣服湿的也带走。”
“你先出去，我回来拿。”
“别回来。把机器里的东西扔筐里，连我一起推。”
林知夏看了一眼洗衣房门，又看了看正门外的越野车。
她按下右侧洗衣机的停止和排水，转身把一只带轮的高筐拉到轮椅旁边。
“机器开门以前，我们先到门厅。”
陈默抓住筐沿，把它横在自己前面。
“你推稳一点。”陈默，“我现在真摔不起。”
两人刚到门厅，短链就从防火门把上崩了下来。
罗从门后扑出来。
他少了一只鞋，右脚拖在地上，头却抬得很高。刚才还会争辩的脸已经没有表情，嘴角被自己咬开，血顺着下巴滴到胸口。
丁国强抄起墙边的水桶砸过去。
水桶撞中罗肩膀，弹到一旁。罗只是偏了一下，随后直冲唐姐。
“唐姐，往我这边退！”杜海从正门折回来，抓住唐姐的胳膊往旁边一甩。
罗扑空半步，张口咬在杜海抬起的左前臂上。
牙齿隔着衬衣陷进肉里。
杜海惨叫一声，用车钥匙狠狠扎向罗的眼睛。第一下扎在眉骨，第二下才让它松口。
林知夏松开轮椅，抡起灭火器砸中罗膝侧。
罗跪下去，很快又往前爬。
陈默用左脚抵住地面，两只手猛推高筐。
带轮洗衣筐斜着撞进罗和轮椅之间。罗一头扎进筐里，胳膊从格栅孔中伸出来，指尖刮过陈默的浴袍下摆。
“陈默，把筐子往墙上顶！”林知夏喊。
“轮椅在往后滑！”
陈默整个人压上筐沿。轮椅向后滑，洗衣筐却把罗推到了墙边。林知夏抓住另一侧筐沿，和他一起将筐翻扣下去。
罗被罩在筐底，撞得塑料格栅不断变形。
撑不了多久。
陈默看见杜海掉在地上的外套。衣袋里的车钥匙摔出一半，遥控器上那个画着喇叭的红色按键正好露在外面。
他弯腰够不到，只能用轮椅前轮压住袖口，把外套一点点拖过来。
“谁的车钥匙？”
“老杜那辆货车的。”丁国强。
陈默按下红键。
园区右侧骤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货车蜂鸣。车灯在灰里连续闪烁，尖锐的声音压过了挂车后的撞击。
洗衣筐下面的罗突然停了一瞬。
它转过头，隔着格栅对准了声音的方向。
“都往左躲！”陈默喊，“它要是追声音，谁也别拦！”
林知夏拖着轮椅向左。唐姐和丁国强也徒服务台后面。
陈默抬起洗衣筐一角。
罗猛地钻出来，没有再扑最近的人，径直撞开半掩的玻璃门，朝蜂鸣的货车跑去。
挂车后的感染者也被声音引动。厢体重重一晃，右后轮向里滚出整整一圈，原本被堵住的围栏缺口露出半米宽。
一只手先从缺口伸进来。
紧接着是第二只。
“门口不能待了。”唐姐，“都上车！”
杜海靠在墙边，用右手死死压住左前臂。血已经从指缝流到手肘。
他没有把袖子拉下来。
“我被咬了。”他，“你们别扶我。”
唐姐怔了一下。
“先把手扎住，我们还有车——”
“我看见牙了。”杜海喘着气，“别骗我。它们都往我车那边跑，正好。”
他把车钥匙从陈默手里拿回去。
陈默攥着钥匙，没有马上松开。
“你开出去以后呢？”
“先把园区里的东西带到东边。”
“我是问你怎么办。”
杜海看着自己不断渗血的袖子，嘴唇抖了两下。
“我还能开几分钟。”
杜海完，从陈默手里抽走钥匙，转身跑向货车。
他没有再提那碗加蛋的面。
围栏缺口后的第一只感染者已经挤进半个身体。罗平闪灯的货车旁边，额头一下下撞着驾驶门。
杜海从另一侧爬进驾驶室。
发动机轰然启动。
倒车蜂鸣变成长长的喇叭声。货车向前窜出去，擦着挂车尾部拐向东侧空场。罗被后轮卷倒，刚从围栏钻进来的两只感染者全都追了过去。
“丁哥，衣服全塞筐里！”林知夏把轮椅转向越野车，“我推陈默上车。”
丁国强冲回洗衣机旁，把已经排完水的衣物全塞进带轮高筐。唐姐取下柜里的两只饮水桶和急救包，三个人一起往门外撤。
陈默被推到越野车旁时，货车正绕过东侧仓棚。丁国强把他扶进副驾，又将旧轮椅折起来塞到后排脚下。
杜海始终按着喇叭。
挂车缺口里的感染者一个接一个转向货车，空场上很快聚起五六道奔跑的影子。
货车开到尽头，没有减速。
它撞上封死后车道的厢货车，驾驶室猛地向下一沉。
喇叭声断了半秒，又重新响起来。
一只感染者攀上破裂的侧窗，半个身体挤进驾驶室。杜海的右手还压在方向盘上，湿头发贴着额头。他抬手挡了一下，很快被更多伸进去的手拖向窗口。
唐姐站在车门边，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杜海没有回头。
货车喇叭一直响着。
林知夏关上越野车后门，绕到驾驶座。
陈默坐在副驾，浴袍下面还露着一截没穿鞋的左腿。他看着空场上那辆车，直到第一只感染者爬进驾驶室，才把车门重重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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