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清点完份例回来时,脸上满是藏不住的笑意,手里还捧着一匹月白色的云锦,快步走到苏晚卿面前。
“姐,您快看!夫人这次真的按嫡女规矩送的份例,月钱、炭火、吃食全齐了,还有这匹云锦,是今年京里最时新的料子,以往咱们连见都见不着呢!”
苏晚卿扫过那匹质地细腻、纹样雅致的云锦,神色淡淡,并无半分欣喜。
这本就是她身为嫡女应得的东西,柳氏不过是迫于无奈才补齐,并非真心悔改,没什么值得高心。
“不过是些寻常物件,收起来便是。”苏晚卿语气平静,“往后院里的吃穿用度,按规矩来即可,不必刻意铺张,也不必再受旁人克扣。”
青禾连连点头,将云锦心翼翼抱进内室,心里对自家姐越发佩服。
若不是姐今日态度强硬,这些东西,她们不知还要等多久才能拿到。
主仆二人正着话,晚晴院的院门再次被推开,这回来的不是下人,而是一身精致罗裙、妆容温婉的苏清柔。
苏清柔今日特意穿了一身水红色撒花软缎裙,头上插着金步摇,脸上挂着标准的温婉笑容,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看着像是特意来探望苏晚卿的。
可她眼底深处,却藏着浓浓的嫉妒与算计。
方才她听,柳氏居然乖乖给晚晴院送了足额份例,还拿出了上好的云锦,顿时就坐不住了。
在她眼里,苏晚卿本就该是个任人拿捏的蠢货,一辈子被她踩在脚下,如今突然翻身,还敢跟母亲作对,她绝不能容忍。
此番前来,她一是想试探苏晚卿到底是真变了还是装的,二是想故意找茬,重新拿捏苏晚卿,让她变回以前那个唯唯诺诺的样子。
苏清柔走进院里,瞧见站在廊下的苏晚卿,立刻换上甜美的笑容,快步走上前,声音娇柔婉转:“姐姐,我听母亲给你送了份例,特意过来看看你,还带了你最爱吃的玫瑰糕,快尝尝。”
着,她就想伸手去拉苏晚卿的手,姿态亲昵,仿佛两人是感情深厚的亲姐妹。
若是换做以前的原主,定然会满心欢喜,对苏清柔掏心掏肺,甚至会把院里的好东西都拿给她。
可现在,面对苏清柔这虚情假意的亲近,苏晚卿只觉得无比恶心,下意识地侧身避开,冷冷地看着她,没有丝毫回应。
苏清柔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顿了顿,心里暗骂苏晚卿不识抬举,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委屈的模样,眼眶微微泛红:“姐姐,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昨日是我不好,不该在一旁看着你遇险,我心里一直愧疚得很,你别不理我好不好?”
她这番话,看似道歉,实则是在提醒苏晚卿昨日拦路出丑的事,暗戳戳地嘲讽她。
青禾站在一旁,气得脸色发白,却不敢随意插话,只能紧紧攥着拳头,看着苏清柔表演。
苏晚卿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地落在苏清柔身上,语气清冷,毫不留情:“妹妹倒是有心了,只是我可不敢当你的道歉。昨日我拦路遇险,妹妹站在人群后看得津津有味,眼底的得意,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如今又何必在这里假惺惺地装愧疚?”
一句话,直接戳破苏清柔的伪装,不留半点情面。
苏清柔脸色瞬间一白,没想到苏晚卿居然这么直白,当众拆她的台,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
她强装镇定,垂下眼眸,声音带着哭腔:“姐姐,你怎么能这么我?我真的是担心你,只是当时靖王殿下在,我不敢上前打扰,怕惹殿下动怒,连累姐姐……”
“是吗?”苏晚卿步步紧逼,眼神愈发冰冷,“那方才我轰走七皇子的下人,明确表示与七皇子再无瓜葛,妹妹想必也听了,今日特意过来,是想替七皇子劝我,还是想来看我笑话,看我是不是真的敢跟七皇子划清界限?”
苏清柔心头猛地一跳,满眼震惊地看着苏晚卿。
她确实是听了这件事,才急匆匆赶来,想试探苏晚卿的心思,顺便挑唆她再去找七皇子,可她没想到,苏晚卿居然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
眼前的苏晚卿,眼神清明,言辞犀利,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痴傻与愚钝?
“姐姐,你、你误会我了,我真的只是关心你……”苏清柔声音发颤,已经有些装不下去了。
“关心我?”苏晚卿嗤笑一声,缓步走到苏清柔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妹妹若是真的关心我,就不会整日在我面前搬弄是非,挑唆我跟父亲的关系,更不会伙同继母,克扣我的份例,侵吞我生母的嫁妆。”
“苏清柔,收起你这套虚情假意的把戏,我看着恶心。以前我糊涂,任由你和柳氏拿捏,那是我傻,但从今往后,我不会再任人摆布,你也别想再像以前一样,算计我、欺辱我。”
字字句句,铿锵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彻底打碎了苏清柔的温婉面具。
苏清柔被她的气势震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苏晚卿,凌厉、果敢、眼神像刀子一样,仿佛能把她的心思全部看穿,让她心底发慌。
“你、你不是我姐姐……你到底是谁?”苏清柔忍不住脱口而出,语气里满是惊恐。
眼前的人,和她认识的那个苏晚卿,判若两人,根本就不像同一个人!
苏晚卿眸色微冷,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开口:“我自然是永宁侯府嫡女苏晚卿。只是以前被奸人蒙蔽,一时痴傻,如今清醒了,自然不会再做任人宰割的羔羊。妹妹还是认清现实,往后安分守己,别再来招惹我,否则,我绝不客气。”
她这番话,既解释了自己的变化,又给了苏清柔警告,语气坚定,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
苏清柔看着她,心里又怕又恨,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却不敢再发作。
她清楚地知道,眼前的苏晚卿,已经不是她能随意拿捏的了,再纠缠下去,只会自取其辱。
可她不甘心,凭什么苏晚卿身为嫡女,生来就拥有一切,而她只能做庶女,还要看苏晚卿的脸色?
她一定要让苏晚卿再次出丑,让所有人都知道,苏晚卿依旧是那个上不得台面的蠢货!
苏清柔强压下心头的恨意,咬着唇,委屈地道:“姐姐既然这么,那我便不打扰姐姐了。只是姐姐,七皇子殿下那般优秀,你真的要放弃吗?多少女子想攀附殿下都来不及,你可别一时糊涂,日后后悔。”
她还不死心,想最后挑唆一番,盼着苏晚卿能回心转意,再次纠缠七皇子,沦为京城笑柄。
苏晚卿眼神淡漠,扫了她一眼,语气毫无波澜:“我的事,不劳妹妹费心。七皇子再好,于我而言也不过是过眼云烟,往后他的事,与我无关,我的事,也请妹妹不要插手。”
“还请妹妹离开晚晴院,我这里简陋,容不下妹妹这尊大佛。”
直接下了逐客令,半点情面都不留。
苏清柔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再也维持不住温婉的模样,狠狠瞪了苏晚卿一眼,提着食盒,转身就走,脚步匆匆,满是狼狈。
看着苏清柔落荒而逃的背影,青禾终于松了口气,激动地道:“姐,您刚才太厉害了!三言两语就把二姐怼得不出话,她以后肯定不敢再来随意欺负咱们了!”
以往苏清柔来晚晴院,要么是拿东西,要么是挑唆嘲讽,每次都把原主气得大哭,姐从来都是忍气吞声,今日还是第一次这么硬气地怼回去,实在是太解气了!
苏晚卿淡淡一笑,神色从容:“不过是些口舌之争,算不上什么。苏清柔不会善罢甘休,柳氏也不会轻易放过我们,往后的日子,还需更加谨慎。”
她心里清楚,今日怼走苏清柔,只是暂时出了一口恶气,却也彻底得罪了这对母女,她们定然会在背后谋划更恶毒的计策,对付自己。
宅斗之路,才刚刚开始,她不能有丝毫松懈。
“对了姐,靖王府那边,还没有消息传来,青禾要不要再去王府门口等一等?”青禾突然想起送点心的事,连忙开口问道。
苏晚卿微微蹙眉,心里也有些忐忑。
她让青禾送点心去靖王府,已经过了大半个时辰,若是萧玦不肯收,侍卫早就该把点心退回来了,可如今迟迟没有消息,到底是收了,还是拒收了?
若是拒收,那她想要抱大腿的计划,就彻底落空了,往后在侯府,依旧孤立无援。
若是收了,那便明,萧玦对她,并非全然厌恶,还有一丝转机。
“不必去等,是收是拒,自有定数,强求不得。”苏晚卿压下心头的忐忑,语气平静,“我们做好自己的事,安分守己即可,靖王殿下身份尊贵,岂会在意这点事。”
话虽如此,可她心里,还是隐隐抱有一丝期待。
毕竟,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她不想就这么放弃。
而此刻,靖王府书房内。
精致的食盒摆在黄花梨木书桌上,桂花奶冻的清甜,雪花酥的酥香,萦绕在书房中,与满室的墨香交织在一起,别有一番韵味。
萧玦坐在案前,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目光落在食盒上,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淡淡的讶异。
墨影站在一旁,低声回禀:“王爷,属下已经查过,这点心确实是苏大姐亲手在厨房做的,用料干净,没有任何异样。永宁侯府二姐苏清柔,方才去晚晴院找茬,被苏大姐当场怼走,半点便宜都没占到。”
“哦?”萧玦抬眸,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倒是越发有趣了。”
从骄纵痴傻到清醒果敢,不过一日时间,翻覆地的变化,怼继母丫鬟,拒渣男下人,怼庶妹,亲手做点心赔罪,桩桩件件,都出乎他的意料。
他见过无数趋炎附势、想方设法接近他的女子,苏晚卿是第一个,犯错后直接认怂,不攀附、不做作,只想安分守己,还敢亲手做些点心来赔罪的。
比起那些矫揉造作的世家女子,反倒多了几分真实。
萧玦抬手,打开食盒,拿起一块雪花酥,放入口郑
酥松绵软,清甜不腻,带着坚果与果干的香气,口感独特,远比京中点心铺子做的要新奇可口。
他素来不喜甜食,可这块雪花酥,入口却意外的合心意。
一旁的墨影看得目瞪口呆。
自家王爷素来饮食清淡,从不吃甜食,今日居然尝了苏大姐做的点心,还神色平静,没有丝毫厌恶,这实在是太反常了!
萧玦慢慢咽下口中的点心,放下食盒,语气淡漠:“点心,本王收下了。告诉晚晴院的人,往后安分守己,少生事端。”
“是,王爷!”墨影连忙应声,心里已然明了,王爷对这位苏大姐,已然是另眼相看了。
萧玦挥了挥手,示意墨影退下,独自坐在书房内,目光再次落在食盒上,眸色深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晚晴院的苏晚卿,还在静静等待着消息,她不知道,自己亲手做的那盒点心,已经成功敲开了靖王府的大门,更让那位冷面阎王,对她多了几分不一样的关注。
而她在侯府,凭借着自己的清醒与果敢,彻底一改往日痴傻形象,立住了飒爽人设,让所有人都知道,永宁侯府的嫡大姐,再也不是那个任人欺辱的蠢货了。
往后,她的苟命之路,总算有了一丝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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