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玦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周遭围观的世家子弟、丫鬟仆妇们,依旧用异样的目光盯着苏晚卿,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苏大姐居然真的对靖王殿下服软了?”
“往日里她横冲直撞,连永宁侯都管不住,今日竟这般乖巧,莫不是刚才摔了一跤,把脑子摔清醒了?”
“我看未必,不定是欲擒故纵,想换个法子吸引靖王殿下的注意罢了,毕竟她之前为了七皇子,可是闹得满城风雨。”
这些议论声不大,却字字句句飘进苏晚卿耳中,她却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前世她是社畜,整日为了生计奔波,早已练就一身波澜不惊的本事,更何况现在她首要任务是苟命,哪有闲心跟这些人计较口舌之快。
原主留下的烂摊子够多了,她现在只想赶紧回自己的院落,好好梳理一下处境,制定接下来的苟命计划,远离渣男庶妹,死死抱住靖王这条大腿。
苏晚卿扶着酸痛的腰肢,刚想转身离开,身后就传来一道娇柔又带着刻薄的声音,精准地叫住了她。
“姐姐,你等等我呀。”
苏清柔提着裙摆,快步追了上来,脸上挂着温婉无害的笑容,眼底却藏着算计与鄙夷。她走到苏晚卿身边,故作关切地拉住她的胳膊,声音娇滴滴的,却故意让周围的人都能听见:“姐姐,你今日真是吓死我了,你怎么敢拦靖王殿下的路呢?万一殿下动怒,你可怎么好?”
着,她还刻意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语气嘲讽:“姐姐,你刚才那般低三下四地求饶,真是丢尽了我们永宁侯府的脸面,若是让七皇子知道了,怕是更不会理你了。”
原主痴恋七皇子李承泽,整个京城无人不知,苏清柔就是故意拿七皇子刺激她,想让她再次失控,重新变回那个疯癫的蠢货。
若是换做以前的原主,听到这话定然会勃然大怒,要么跟苏清柔争执,要么又要跑去寻七皇子表忠心,再次闹出笑话。
可现在,站在苏清柔面前的是苏晚卿。
她猛地甩开苏清柔的手,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抬眼看向苏清柔,清冷的眸子里没有了往日的骄纵,反而透着一股淡淡的寒意,让苏清柔莫名心头一紧。
“我的事,与妹妹无关。”苏晚卿声音平淡,却字字清晰,“七皇子如何,我早已不放在心上,往后也请妹妹别再拿他来事,免得让人听了,以为妹妹整日盯着我的私事,多管闲事。”
苏清柔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眼前的苏晚卿,居然敢这么跟她话?还不把七皇子放在心上?这怎么可能!
“姐姐,你、你怎么能这么?”苏清柔眼眶一红,摆出委屈的模样,想博取周围饶同情,“我只是关心姐姐,姐姐怎可如此误会我?”
“关心我?”苏晚卿轻笑一声,眼神锐利地扫过她,“妹妹若是真的关心我,方才我拦路遇险时,怎么不见妹妹上前帮我一句话?反倒站在一旁看热闹,看得倒是开心。”
一句话,直接戳穿了苏清柔的假面具。
周围的议论声瞬间了下去,众人看向苏清柔的眼神也多了几分玩味。
谁都知道,苏清柔平日里总在苏晚卿面前装姐妹情深,背地里却没少挑唆原主做荒唐事,今日苏晚卿这般直白出来,倒是让众人看清了这庶妹的真面目。
苏清柔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又气又急,差点维持不住温婉的人设,咬着牙道:“姐姐,你真是变了,我好心待你,你却这般污蔑我……”
“是不是污蔑,妹妹心里清楚。”苏晚卿懒得跟她虚与委蛇,现在她浑身酸痛,只想赶紧回院休息,不想在这浪费时间,“我累了,要回院了,妹妹自便吧。”
完,苏晚卿不再看苏清柔难看的脸色,转身就朝着永宁侯府的方向走去,脚步虽还有些虚浮,却走得坚定,脊背挺得笔直,全然没有了往日的狼狈与疯癫。
苏清柔看着她的背影,气得攥紧了手帕,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眼底满是怨毒。
苏晚卿到底是怎么了?不过是摔了一跤,居然像变了一个人,不仅不怕靖王,还敢顶撞她,甚至对七皇子也冷淡了,这绝对不行!她一定要让苏晚卿重新变回那个蠢货,把嫡女的位置彻底踩在脚下!
苏晚卿一路忍着身体的不适,快步往侯府走,脑子里飞速梳理着原主的处境。
原主身为嫡女,生母是将门之女,留下了丰厚的嫁妆,可自从生母去世后,继母柳氏掌家,不仅克扣原主的份例,还偷偷变卖原主生母的嫁妆,原主愚笨,一直被蒙在鼓里,只知道痴恋七皇子,任由继母庶妹磋磨。
父亲永宁侯,生性懦弱,偏心继母和庶妹,对原主这个嫡女不管不问,原主在侯府的日子,过得连个得宠的丫鬟都不如。
而七皇子李承泽,更是把原主当成踏脚石,利用原主的痴恋,让她做尽蠢事,帮他拉拢势力,等原主没有利用价值了,就弃之如敝履,原主的死,也跟他暗中推波助澜脱不了干系。
想到这些,苏晚卿不由得心头发凉,原主的处境,当真是四面楚歌。
不过好在,她刚才避开邻一个死劫,还在萧玦面前留下了不一样的印象,只要后续不再作死,好好抱大腿,总能在这侯府安稳活下去。
正低头想着事情,苏晚卿走得太急,没注意前方拐角处突然走来一行人,为首的那人周身气场凛冽,让人下意识想避让,可她已经来不及停下脚步。
“砰”的一声闷响。
苏晚卿直直地撞进了一个坚硬又带着淡淡冷香的怀抱里,鼻尖撞到对方宽阔的胸膛,一阵酸涩,眼泪都差点疼出来。
她下意识地抬头,刚想开口道歉,却撞进了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里。
竟是去而复返的靖王萧玦!
萧玦原本是处理完琐事,准备回王府,没想到在这侯府附近的拐角,又撞上了这个方才还跪地求饶的侯府嫡女。
少女柔软的身躯撞进怀中,带着一丝淡淡的花香,不同于京中女子的浓艳香粉味,清清淡淡的,很是好闻。
他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下意识想推开,可低头看着少女捂着鼻子,眼眶微红,一脸委屈又慌乱的模样,那双杏眼湿漉漉的,像只受惊的兔子,动作竟顿住了。
苏晚卿看清来人是萧玦,整个人都懵了,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又遇上这位大佬了!她也太倒霉了吧!
方才刚认完错,现在又撞了他,该不会被当成故意碰瓷,再次惹他发怒吧?
死亡的阴影再次笼罩,苏晚卿吓得魂都快飞了,哪里还姑上鼻子疼,连忙往后退了一步,慌乱地低下头,声音带着哭腔,连连道歉:“对、对不起!靖王殿下,民女不是故意的,民女走路太急,没看清路,冒犯令下,求殿下恕罪!”
她怕极了,慌乱之下,脚下一个踉跄,身子再次朝着萧玦倒去。
萧玦看着她摇摇欲坠的模样,眸色微动,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掌心触碰到少女纤细的胳膊,触感柔软,他指尖微顿,随即又不动声色地松开,语气依旧冰冷,却少了几分之前的不耐:“走路不长眼?”
苏晚卿被他扶住,稳住身形,更是惶恐,连忙躬身行礼,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是民女的错,民女愚笨,惊扰令下,求殿下饶民女这一次,民女以后一定心,再也不敢了!”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别杀我”“别生气”,姿态放得比刚才还要低,声音都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生怕萧玦一个不高兴,就把她给处置了。
墨影站在一旁,看得更是惊讶。
自家王爷素来不近女色,平日里别女子靠近,就算是碰到衣角,都会面露厌恶,今日居然两次对这苏大姐手下留情,还伸手扶了她,这实在是太反常了!
萧玦冷冷地看着眼前低着头、浑身发抖的少女,她的慌乱和恐惧不似作假,全然没有了往日的骄纵,反倒显得乖巧又可怜。
他薄唇微抿,沉默片刻,淡淡开口:“既是无心之过,便罢了。”
“回府去吧,日后安分点。”
完,萧玦不再看她,转身迈步离开,墨影连忙跟上,不敢多言。
直到萧玦的身影彻底走远,苏晚卿才松了一口气,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后背再次被冷汗浸湿。
两次撞上萧玦,两次死里逃生,她这颗心脏都快承受不住了。
不过,这位靖王殿下,好像也没有传闻中那么不近人情?
苏晚卿摸了摸还有些发酸的鼻子,看着萧玦离去的方向,心里暗暗下定决心。
看来,抱大腿这条路,是走对了。
以后她一定要离这位大佬近一点,再安分守己一点,远离所有麻烦,安安稳稳地在这古代活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衫,再次朝着永宁侯府走去,这一次,脚步沉稳了许多,眼底也多了几分坚定。
侯府的宅斗,渣男庶妹的算计,还有这步步惊心的处境,她都一一接下。
从今起,她苏晚卿不再是任人磋磨的炮灰嫡女,她要好好活着,还要活得很好!
回到自己居住的晚晴院,看着院里冷清的模样,丫鬟们个个无精打采,份例的炭火、吃食都少得可怜,苏晚卿更是确定,继母柳氏定然克扣了她的份例。
原主的苦日子,她可不想再过。
她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唤来身边唯一还算忠心的丫鬟青禾,沉声道:“青禾,你跟我实话,我院里的份例,是不是被夫人克扣了?还有我生母留下的那些东西,现在都在哪?”
青禾被姐突然严肃的语气吓了一跳,愣了愣,才怯生生地点头,眼眶一红:“姐,您、您终于肯问了……夫人确实克扣了咱们院里的份例,每月的月钱、炭火、吃食,都少了大半,夫人还派人拿走了不少先夫人留下的物件,是帮您保管,可奴婢听,都被夫人拿去补贴二姐了……”
果然如此。
苏晚卿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很好,继母柳氏,苏清柔,你们欠原主的,我会一点点,全部讨回来。
不过现在,她势单力薄,不能贸然动手。
当务之急,是先稳住局面,保住自己的性命,再慢慢筹谋。
“我知道了。”苏晚卿拍了拍青禾的手,语气温和了几分,“青禾,你放心,以后有我在,咱们院里的日子,不会再像以前一样了。”
“你先去给我打盆热水,我想洗漱一下,再把我院里的账目,还有生母留下的物件清单,都找出来给我。”
青禾看着姐眼中从未有过的坚定,心里莫名一暖,连忙点头:“是,姐,奴婢这就去!”
看着青禾忙碌的背影,苏晚卿靠在石凳上,闭上眼,梳理着接下来的计划。
第一步,稳住晚晴院,拿回属于自己的份例,不再受继母克扣;
第二步,彻底跟七皇子李承泽划清界限,断绝所有往来;
第三步,想办法跟靖王萧玦搭上关系,抱紧大腿,寻求庇护;
第四步,慢慢收回生母的嫁妆,在侯府站稳脚跟。
一步一步来,稳扎稳打,她就不信,凭借自己的智慧,还不能在这古代苟出一片。
而此刻,靖王府的马车里。
萧玦闭目养神,脑海中却不自觉地闪过刚才苏晚卿慌乱撞进他怀中,眼眶微红、连连认错的模样,与往日那个疯癫不堪的女子,判若两人。
他缓缓睁开眼,眸色深邃,对着窗外的墨影淡淡开口:“墨影,去查一下,永宁侯府嫡女苏晚卿,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她在侯府的处境,一一查清楚,报给本王。”
“是,王爷。”墨影连忙应声,心里更是笃定,自家王爷,对这位苏大姐,是真的上心了。
萧玦重新闭上眼,指尖轻轻摩挲着,仿佛还残留着方才扶住她胳膊时,那柔软的触福
苏晚卿,到底是真的幡然醒悟,还是另有所图?
他倒要看看,这个突然变了性子的侯府嫡女,能玩出什么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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