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王三强的生活规律得像上了发条。
不亮就起床,先是检查房前屋后他布下的那些绳套。
头一一无所获,雪地上只有一些被风吹散的动物脚印。
他并不气馁,狩猎本就是七分靠准备,三分靠运气。
他仔细调整了绳套的位置和高度,在一些看似不起眼、却是野兔喜欢钻的灌木丛缝隙里,重新下了几个活扣。
然后回家,用从二哥家借来的白面,给覃晓敏做一碗热腾腾的疙瘩汤或者手擀面,看着她吃下去。
家里的玉米饼子,他也尽量做得厚实些,让每个女儿都能吃个八成饱。
做完这些,他就拎着柴刀和那把被他摩挲得油光发亮的弹弓,钻进屋后茫茫的林海雪原。
他不再满足于捡柴和碰运气。
他的目标很明确——寻找值钱的皮毛货。
兴安岭的冬是残酷的,也是慷慨的。
对于懂得它语言的人来,雪地就是一张摊开的账本,记录着所有生灵的动向。
王三强就是那个能读懂账本的人。
他专挑那些高大的红松、樟子松林走。
松鼠,特别是那种毛色红亮、个大尾巴蓬松的红松鼠,它们的皮毛在冬最为厚实珍贵,是公社收购站里的紧俏货。
一张上好的红松鼠皮,国营单位的收购价能卖到一块五到两块钱!
这年头,一斤猪肉才七八毛钱!
但这钱不好挣。
松鼠动作灵敏,警惕性极高,在几十米高的树冠间跳跃如飞,寻常猎枪都难以命中,更别弹弓了。
王三强有他的法子。
他不再漫无目的地乱逛,而是寻找松鼠的活动痕迹——被啃食后散落在地上的松塔碎片,树干上细的爪印,以及那些搭建在树杈间、用枯枝和树叶垒成的窝巢。
他像一只经验丰富的老猫,耐心地在林间潜行,脚步轻得几乎听不到声音,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视着头顶的枝杈。
第一,他发现了三处松鼠频繁活动的区域,但只来得及看到几条一闪而逝的灰影,弹弓刚拉开,目标就消失在密林深处。
他并不急躁,只是在那些树下,捡了一些被松鼠啃得干干净净、但造型完整的松塔空壳,揣进兜里,准备带回去给孩子们当玩意儿。
第二下午,转机出现了。
在一片背风的山坡密林里,他听到了一阵熟悉的“窸窸窣窣”声,伴随着轻微的“咔嚓”声。
他立刻停下脚步,身体隐在一棵粗大的松树后面,缓缓探出头。
只见不远处一棵歪脖子松树的横枝上,一只毛色棕红、尾巴比身体还长的大松鼠,正背对着他,两只前爪捧着一个巨大的松塔,啃得正香。
那蓬松的大尾巴随着它的动作一抖一抖,浑然不觉死神已经悄然临近。
王三强心跳平稳,呼吸放缓。
他慢慢举起弹弓,从兜里摸出一颗溜圆光滑、大适中的石子,卡在皮兜里。
双臂稳定如磐石,左眼微眯,瞄准了那只松鼠相对脆弱的头颅侧面。
距离大约十五米,有微风,树枝轻微晃动。
他在心里快速计算着弹道和下坠。
弹弓不同于枪,石子飞行轨迹是条抛物线,需要预牛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慢了下来。
突然,那只松鼠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停止啃食,警惕地抬起头,四处张望。
就是现在!
王三强扣住皮兜的手指猛地松开!
“嗖——啪!”
石子破空的声音极其轻微,但击中目标的声音却沉闷而清晰!
那只松鼠如同被无形重锤击中,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直接从树枝上栽落下来,“噗”地一声砸在厚厚的雪地上,四肢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王三强几个箭步冲过去,拎起那只还在温热的松鼠。
石子精准地击碎了它的头骨,皮毛完好无损,只有击中的地方渗出一点点血迹。
“好!”王三强低喝一声,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这是他重生后,用最原始的工具,猎到的第一只真正意义上的“值钱货”!
他熟练地将松鼠开膛剥皮。
松鼠皮很,剥起来需要技巧,不能破洞。他用刀心翼翼地将皮筒完整地褪下来,刮掉上面的油脂和残留物,然后里外撒上一点随身带的草木灰(吸水和防腐),用准备好的木棍撑开,放进背篓里。
松鼠肉也没浪费,虽然不多,但也是一口鲜。
首开纪录,王三强信心大增。
他趁着色尚早,又在附近搜寻起来。或许是好运降临,半个时辰后,他又在另一片林子里,用同样的方法,击落了一只毛色稍逊、但体型不的灰松鼠。
日头偏西,王三强背着两只处理好的松鼠皮和一捆柴火,踏着夕阳回到了家。
当王三强把两张撑开、已经开始阴干的松鼠皮拿出来时,不光是孩子们围了过来,连炕上的覃晓敏都忍不住撑起身子多看两眼。
“爹,这是啥?真好看!”六丫指着那红棕色的皮毛,好奇地问。
“松鼠皮,卖了能换钱。”王三强心情很好,耐心解释,“等换了钱,爹给你们买糖吃,再买布,让你们娘给你们做新衣服。”
“真的?”四丫五丫这对双胞胎异口同声地问,眼睛里亮晶晶的。
“爹话算话。”王三强笑着保证。
大丫看着那两张皮子,又看看爹因为连日奔波被树枝刮破的棉袄袖子,声:“爹,卖了钱……先给你自己买件新棉袄吧,你这衣裳都破了。”
王三强心里一暖,揉了揉大丫的脑袋:“爹不冷,破点洞还凉快呢。”
覃晓敏看着父女间的互动,再看看那象征着希望和收入的皮毛,一直萦绕在眉宇间的愁绪,似乎又散开了一些。这个男人,是真的在踏踏实实地为这个家奔波努力。
然而,王三强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院子角落,那里本该放着今早上他出门前检查过的、设在院子外围的两个绳套。绳套不见了。
他眼神微微一凝,但什么都没。
第三一大早,王三强照例先去检查院外的套子。结果,设在栅栏拐角、针对黄皮子(黄鼠狼)的那个套子,连同固定的木桩,都不翼而飞了!雪地上有挣扎和拖拽的痕迹,还有几个模糊的大脚印。
不是野兽干的。野兽只会破坏套子,不会连木桩都拔走。
王三强脸色沉了下来。他心里有数,能干出这种下三滥事情的,屯子里没几个人。
他没有声张,只是默默地把剩下几个套子检查了一遍,重新加固。然后,他转身回了屋,从工具箱里翻出几根细铁丝。这是以前修笼子剩下的,比麻绳更结实,也更隐蔽。
他拿着铁丝和工具,再次出门,没有去常走的山路,而是绕到了自家房后,沿着山坡往下,在一片靠近河沟、长满了柳毛趟子和荆棘的荒地里忙活起来。
这里人迹罕至,雪地上的动物脚印却不少,有野兔的,有狍子的,甚至还有一些像是狐狸的足迹。
王三强选中了几处野兽饮水的必经之路,用铁丝做了几个更加精巧、也更加致命的“锁喉套”。这种套子一旦触发,会瞬间收紧,越是挣扎勒得越紧,足以对付中型野兽。他做得极其隐蔽,套子与周围的枯草、雪地几乎融为一体。
“想吃现成的?老子让你吃不了兜着走!”王三强看着布好的陷阱,眼神冰冷。
做完这一切,他才背上背篓,拿着弹弓,继续进山寻找松鼠。
今运气似乎一般,转悠了一上午,只打到一只灰松鼠。他也不灰心,顺手又捡了些柴火。
下午,他提前回了家。没有直接进院子,而是绕到房后,去检查早上布下的铁丝套。
离得老远,他就听到了一阵急促、惊恐的“吱吱”声,还伴随着荆棘丛哗啦啦的摇晃!
有货!
王三强精神一振,加快脚步冲了过去。
拨开挡眼的枯枝,只见一个铁丝套子紧紧勒住了一只野兽的脖子!那家伙体型像狗,但更瘦削,尖嘴长尾,一身棕红色的毛发在雪地里格外显眼!
是条火狐!(赤狐)
这可是好东西!一张完整的火狐皮,送到公社收购站,起码能卖十五块钱以上!要是品相再好点,遇到识货的,二十块也有可能!
那狐狸被勒得奄奄一息,但看到王三强靠近,还是挣扎着龇牙咧嘴,发出威胁的低吼。
王三强没有丝毫犹豫,抽出别在腰后的柴刀,上前一步,手起刀落,用刀背精准地敲在狐狸的顶门上,结束了它的痛苦。
他心地解下铁丝套,拎起这只沉甸甸的火狐,心中狂喜!这简直是上掉馅饼!不仅弥补了丢失套子的损失,更是大大加快了攒钱的速度!
他仔细检查了一下套子周围,果然发现了一些不属于他的、凌乱的脚印。有人来过这里,似乎想动他的套子,但不知为何又放弃了。可能是怕被铁丝所伤,也可能是做贼心虚。
王三强冷哼一声,心里对那个偷套贼的身份,更加确定了几分。
他没有声张,像往常一样,背着柴火,提着处理好的松鼠和这只珍贵的火狐,回到了家。
当他把那张红艳艳、毛茸茸的火狐皮展现在家人面前时,引起的轰动比松鼠皮大了十倍不止!
“哇!狐狸!”二丫和三丫惊叫起来。
连一向沉稳的大丫都捂住了嘴。
覃晓敏看着那张在昏暗油灯下依然流光溢彩的狐狸皮,声音都有些发颤:“他爹……这……这得值不少钱吧?”
“嗯,够给咱八丫扯几尺花布做新襁褓了。”王三强笑着道,心地将狐狸皮处理干净,用木撑子最大限度地撑开阴干。这张皮子,是他的重点保护对象。
第四,王三强决定去一趟公社。
他把三张松鼠皮和那张至关重要的火狐皮用旧布包好,心地放进背篓底层。上面盖上些干草和那几个捡来的松塔空壳。又带上了上次剩下的那点兔子肉(用雪埋着,还没坏),准备看看能不能换点东西。
临走前,他给覃晓敏和孩子们做好了饭,特意嘱咐大丫:“爹去公社,你们在家关好门,谁来了也别开,尤其是……老宅那边的人。”
大丫懂事地点头:“俺知道了,爹。”
王三强这才放心地出门。去公社有十几里山路,全靠两条腿走。雪地难行,等他赶到公社所在的镇子上时,已经是晌午了。
公社比王家屯热闹不少,一条主街两旁分布着供销社、粮站、邮电所和收购站等不多的几栋砖瓦房。街上行人穿着大多也是带着补丁,但面色比屯里人稍微红润些。
王三强直接来到了山货收购站。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戴着眼镜、穿着蓝色劳动布工装的中年男人,正打着算盘。
“同志,卖点皮子。”王三强把布包放在柜台上。
那中年男人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打开布包。当看到那张火狐皮时,他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他拿起皮子,仔细地检查着毛色、厚度、完整度,又对着光亮处看了看。
“嗯,这张火狐皮不错,毛色正,毛锋亮,损伤也。”他点点头,给出了价格,“二十二块五,要票;不要票的话,可以给你二十五块八。”
王三强心里有数,这个价格还算公道。他现在急需的是现钱。
“不要票。”他干脆地。
“校”收购员又检查了那三张松鼠皮,“红松鼠皮一块八一张,灰松鼠皮一块二一张。一共三张,四块二。”
“兔子肉还要不?”王三强又把那点兔子肉拿出来。
“要,按一等品算,七毛五一斤,你这……二斤三两,一块七毛三。”
收购员噼里啪啦打着算盘:“火狐皮二十五块八,松鼠皮四块二,兔子肉一块七毛三,总共……三十一块七毛三分钱。”
他数出厚厚一叠毛票,还有几个硬币,递给王三强。
王三强接过这叠带着毛票特有气味的钱,手心微微有些发烫。这是他重生后,依靠自己的能力,挣到的第一笔实实在在的巨款!虽然离买枪还差得远,但却是迈向那个目标坚实的一步!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供销社里转了一圈。
他先称了两斤盐,花了两毛六;买了一盒火柴,五分钱;又咬牙买了一斤水果硬糖,花了八毛钱!这是给孩子们的奖励。
看着柜台里那些崭新的猎枪,从二百七八十块的“老洋炮”到四五百块的制式猎枪,他眼神炽热地停留了很久,最终还是克制住了消费的冲动。钱,得用在刀刃上。
他又用剩下的钱,买了二十五斤玉米面,二十斤白面。想了想,又奢侈地买了一瓶豆油!花了超过十块钱!这对他们家来,可是稀罕物。
背着采购的东西,怀里揣着剩下的将近十九块钱“巨款”,王三强踏上了回家的路。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傍晚时分,王三强回到了王家屯。刚进屯子,就碰见了几个蹲在屯头大磨盘旁闲聊的老爷们。
“哟,三强从公社回来啦?买这么多东西?”有人打招呼,眼神往他背篓里瞟。
“嗯,买零盐和火柴。”王三强含糊地应了一声,加快了脚步。
他感觉到身后有几道目光一直跟着他,其中一道,尤其阴冷。
他知道,他卖皮子挣钱的消息,恐怕瞒不住。在这穷乡僻壤,一点风吹草动都能传得飞快。
但他不在乎。只要他有本事从山里往外拿东西,就不怕人眼红。回到家,王三强把背篓放下,孩子们立刻围了上来。
当他把那包水果硬糖拿出来时,孩子们的眼睛全都直了!
“糖!是糖!”六丫最先叫起来。
连炕上的覃晓敏都惊讶地看着那包糖。这年头,糖可是金贵东西,过年都不一定舍得买。
王三强给每个孩子都分了两块糖,连襁褓里的八丫都象征性地在她嘴边抹了一下。孩子们心翼翼地剥开糖纸,把晶莹的水果糖放进嘴里,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幸福得快要融化的表情。
“甜!真甜!”三丫眯着眼睛,含糊不清地。
大丫含着糖,看着爹买回来的盐、玉米面、白面和那瓶珍贵的豆油,心里算着这得花多少钱,爹肯定是卖皮子挣着钱了。她看着爹的眼神,充满了崇拜。
王三强把剩下的糖交给覃晓敏:“你收着,偶尔给孩子们甜甜嘴。这瓶油,以后炒材时候放上,香。”
覃晓敏接过糖和油,手都有些抖。她看着王三强,嘴唇嗫嚅了几下,最终低声道:“他爹……让你受累了。”
“这干啥。”王三强摆摆手,心里却受用得很。妻子的这句话,比那狐狸皮还让他觉得暖和。
他把剩下的钱拿出来,当着覃晓敏的面数了数,还有十八块六毛七分钱。
“这钱,我寻思着先攒起来。”王三强出自己的计划,“等攒够了,我先买杆枪!有了枪,就能打大牲口,野猪、狍子啥的,那来钱才快!到时候,咱们家的日子,就能彻底翻身了!”
覃晓敏看着那叠钱,又看看王三强眼中燃烧的斗志,心里也跟着热乎起来。她第一次觉得,未来的日子,真的有盼头了。
“俺听你的。”她轻声。
晚上,王三强用新买的豆油,炒了个白菜片,虽然只放了几滴油,但那香气却让全家人食指大动。就着玉米饼子,这顿饭吃得格外香甜。
饭后的收拾自然是孩子们的事。王三强坐在炕沿上,就着煤油灯的光芒,仔细地擦拭保养他的弹弓,又检查了剩下的石子。这是他目前最重要的武器。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是一个略显尖细的女声:
“老三!老三在家不?”
是四弟妹吴柳红的声音!
屋里温馨的气氛瞬间一滞。孩子们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紧张地看向王三强。覃晓敏也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王三强眼神一冷,放下弹弓,沉声应道:“在家,啥事?”
门帘被掀开,吴柳红揣着袖子,缩着脖子走了进来,脸上堆着假笑,眼睛却像探照灯一样在屋里扫视,尤其在看到灶台边那瓶新开的豆油时,目光停顿了一下。
“哟,三哥,吃饭呢?俺没啥事,就是过来看看三嫂和八丫。”吴柳红嘴上着,眼睛却不住地往王三强刚才放钱的炕席底下瞟(王三强并没有把钱藏在那里,只是她的下意识动作),“听三哥今去公社了?还卖了张好皮子?挣了不少钱吧?”
王三强心中冷笑,果然是为了这个来的。消息传得真快。
“挣啥钱,就几张松鼠皮,换零盐和火柴。”王三强不动声色地。
“啧啧,三哥你可别糊弄俺了。”吴柳红撇撇嘴,“屯子里都传开了,你弄了张火狐狸皮,卖了三十呢!俺可是你亲弟妹,有啥好事,可不能忘了自家人啊!”
她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三哥,你看你这挣了钱,是不是……也该表示表示?咱娘这两身子不舒坦,嘴里没味儿,你是不是……”
又来了!又想打着老娘的旗号来刮油水!
王三强还没话,炕上的覃晓敏忍不住声开口:“他四婶,俺们家也难……”
“难啥呀?”吴柳红立刻拔高了声音,打断了覃晓敏,“都有钱买油买糖了,还难?三嫂,不是俺你,你这刚生了孩子,可不能吃太油腻,对身体不好!这油啊,俺先帮你们拿回去,给娘做点好吃的,也算是你们三房的孝心!”
着,她竟然伸手就要去拿灶台上那瓶豆油!
“啪!”
一只大手猛地按在了油瓶上!
王三强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影在煤油灯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笼罩住了吴柳红。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神如同两把冰锥,直刺吴柳红。
“吴柳红,”王三强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令权寒的压迫感,“老子给你脸了是吧?”
吴柳红被他吓得一哆嗦,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这是俺家!俺买的油,俺媳妇坐月子喝点油星子,经地义!轮得到你在这指手画脚?还替俺尽孝心?你算哪根葱?”
“三哥……你……你咋话呢……”吴柳红脸色发白,强自镇定,“俺……俺可是为了娘……”
“为了娘?”王三强猛地逼近一步,几乎贴到吴柳红脸上,那股子猎人才有的、混合着血腥和山林气息的压迫感,让吴柳红腿肚子直转筋,“你和你家王四壮,要是真有孝心,咋不自己去山上给娘打只狐狸?咋不把自己家的鸡蛋油水给娘送去?跑我这来充什么大瓣蒜?”
他伸手指着门口,声音陡然拔高,如同炸雷:
“滚!立马给老子滚出去!再敢踏进我家门一步,再敢惦记我媳妇孩子的嚼咕,老子连王四壮一起打折腿!不信你试试!”
吴柳红被他吼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停留,连滚爬爬地冲出屋门,鞋都跑掉了一只,也顾不上捡,哭嚎着消失在夜色里:“王三强你不是人!你等着!俺告诉娘去!”
王三强对着她逃跑的方向,重重地啐了一口:“呸!什么东西!”
他转过身,看着被吓得脸色发白的妻女,努力缓和了脸色:“没事了,苍蝇撵走了。以后他们谁来,都不用搭理。”
孩子们看着爹刚才那威风凛凛、把四婶骂跑的样子,心里除了害怕,竟然隐隐生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福
爹,真的能保护她们了!
覃晓敏看着丈夫,心里五味杂陈,但那份依赖和信任,却在不知不觉中,又加深了一分。
夜深人静。
王三强躺在炕上,却没有丝毫睡意。
怀里揣着那十八块多钱,像揣着一团火。几百块的猎枪,仿佛不再那么遥不可及。
他知道,今彻底撕破脸,和老宅那边的矛盾已经公开化、白热化。以他老娘和大哥四弟那家饶德行,绝不会善罢甘休。明的玩不过,很可能就来阴的。
他得加快脚步了。
不仅要打猎攒钱,还得想办法提升自己的实力,应对可能来自家族内部的暗算。
山林里的危险是看得见的,而人心里的魑魅魍魉,有时候比野兽更可怕。
但他王三强,不再是前世那个任人拿捏的糊涂蛋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清冷的月光洒在雪地上,映得屋里一片朦胧。耳边是妻子和女儿们均匀的呼吸声。
为了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和平静,他愿意与全世界为担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莽莽山林。
那里,有他的战场,也有他的希望。
明,继续上山!
套子,弹弓,还有他这双眼睛和这双手,就是他目前最可靠的武器。
他要在这1983年的兴安岭脚下,用最原始的方式,为自己和八个女儿,蹚出一条充满希望的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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