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不能让他躺在金库上当废柴。”
林敬州的声音在书房里落下。硬邦邦的。
高琴和苏沐晴都没接话。
两饶目光顺着林敬州的视线,落在了办公桌角的一个红木相框上。
照片里,是林敬州一家三口。
梁璐笑得很温婉。中间那个穿着剪裁考究的西装,长相英挺、眉眼间和林敬州有几分相似的年轻人。
是林成。
刚满二十二岁。从常青藤名校以双料第一的成绩毕业归国。
“林总。成少爷这周就回国了。”高琴想了想,还是开了口。
“董事会那边提议。让他先挂一个集团副总裁的虚职。跟着我熟悉半导体和文旅的业务。或者去沐晴的投资银行那边,带个几百亿的基金练练手。”
这是最常规的财阀继承人培养模式。
给资源,给团队。用量的资金去试错,快速堆出一个耀眼的商业履历。
林敬州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桌上的那张全家福。
手指在相框玻璃上,轻轻擦去了并不存在的灰尘。
照片里的儿子,笑容自信,阳光。那是只有在绝对优渥的环境里,从来没有为生存发过愁的人,才会有的清澈。
“副总裁?带几百亿的基金练手?”
林敬州冷笑了一声。把相框反扣在桌面上。发出“啪”的轻响。
“他知道这几百亿是怎么来的吗?他知道大风厂流水线上的工人,一要拧多少个螺丝才能赚出一百块钱吗?”
林敬州转过身,看着高琴。
眼神冷厉得像两把凿子。
“他含着金钥匙出生。见的都是西装革履,听的都是奉承讨好。”
“让这种温室里的花朵。直接坐在林氏这艘万亿巨舰的驾驶室里?”
林敬州手指重重敲在桌面上。
“那不仅是害了他。更是害了整个汉东跟着我们吃饭的几十万人!”
高琴咽了口唾沫。“那林总的意思是……”
“隐瞒身份。没收他所有的银行卡和护照。”
林敬州下达了最冷酷的指令。没有一丝作为父亲的温情。
“给他两百块钱现金。扔进新大风厂最苦、倒班最狠的精密锻造车间。”
苏沐晴推眼镜的手顿住了。
“林总。那车间……温度高,都是体力活。成少爷没吃过苦,我怕他撑不住。”
“撑不住就滚去街上要饭。”
林敬州咬牙。声音里透着一股不近人情的残暴。
“在车间干满一年。如果没跑。把他送去西北。”
他指着墙上的地图。
“去孙连城的航发射基地。不是去做工程师。去后勤组打杂。去戈壁滩上给我扫一年的沙子。让他看看,林氏的这口气,是怎么在这片荒漠里硬生生憋出来的。”
“然后呢?”高琴声音有点发颤。她觉得老板这是要把亲儿子往死里整。
“然后。”
林敬州眼神变得极度深邃。
“送去纽约。华尔街。”
“不要给他林氏的背景。让他在最底层的对冲基金交易室里。当个接线员。”
“让他亲眼看看。那些西装革履的资本家,是怎么像野兽一样吃饶。怎么在几秒钟内把别饶公司撕成碎片的。”
三年。
最底层的体力压榨。最荒凉的寂寞打磨。最血腥的资本厮杀。
不给他任何外力的援助。就让他像一条野狗一样,在这个残酷的社会食物链的最底端,去摸爬滚打。
书房里死寂。
高琴和苏沐晴对视了一眼。都不敢再劝。
她们知道。林总定下的事。别她们,就是梁璐来哭,也改不了一星半点。
“去办吧。别让他妈知道细节。就送去基层锻炼了。”
林敬州挥了挥手。转过身,背对着她们。
门关上了。
书房里只剩下林敬州一个人。
他走到窗前。
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黎明破晓前最冷的时候。
他知道自己很残忍。
作为一个父亲。他完全可以给儿子一辈子花不完的钱,让他在金库上安安稳稳地躺着当个富贵闲人。
那份不可撤销的家族信托,已经保住了林家哪怕几代出败家子,也不会饿死。
但他心里那股火。那股重活一世、不甘心屈居人下的野心。
不允许他的继承人是个只会花钱的废物。
如果有一。他林敬州不在了。
那些被林氏压在脚底下的权贵、那些被割了肉的跨国财阀。
一定会像闻到血腥味的豺狼一样,成群结队地扑上来。想把林氏这座万亿帝国撕成碎片,把汉东省重新变成他们的提款机。
到时候。谁来护着这几十万工人?谁来守着汉东的底盘?
指望那套冷冰冰的信托AI防卫机制吗?
不够。
必须有一头。比他更狠、更狡猾、更懂得底层疾苦和资本血腥的新狼王。
来接管这个庞大的狼群。
林敬州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京州新城。
眼神像一块淬了火的冷铁。
“林氏的江山。”
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荡荡的书房里回荡。
“是踩着刀龋踏着别饶尸骨。一寸一寸拼出来的。”
他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
转过头,看着桌上那张被反扣的全家福。
“他不脱一层皮。”
林敬州嘴角扯出一抹极度冷硬的弧度。
“就没资格。坐我的椅子。”
就在这时。
“嗡——”
桌上的红色保密专线。突然响了。
这电话平时很少响。每次响,都意味着有足以影响整个大局的变故。
林敬州走过去。接起听筒。
“林总。”
电话那头,是祁同伟的声音。
不仅是严肃。还带着一种极其罕见的。压抑到极致的颤栗。
“刚接到的消息。”
祁同伟咽了口唾沫。
“京城那边。沙瑞金……提交了辞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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