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哪里?
扶着墙壁支撑身体,昴撕下运动服的一截袖子,缠在眼睛上。这远远不够,但他眼下只有这些了。
好不容易走出牢房,空气愈发寒冷,昴呼出的气息都凝成了白雾。
这可不好笑……
下雪了……奥托惊愕地。
不要是兔子……不要再来了……佩特拉惊恐地哀鸣,紧紧抓住弗雷德莉卡。
这句话让整座大厅泛起一阵寒意。毕竟他们的主角借助碧翠丝成功躲过了艾尔莎的刀锋,虽然并不彻底。可如今,他又回到了白雪覆盖的圣域——这一周目会以什么收场,已经没剩下几种可能了。
我做梦都没想到,有一竟会盼着巴鲁斯自己了断。或者被暴怒的加夫干脆利落地杀掉。什么都行,只要别再面对那些怪物……熟悉拉姆的人都被她毫无起伏的语气吓得不轻。
可是昴离开圣域还不到一吧?为什么已经白雪皑皑了?上次是周目开始好几之后才下的雪。莱因哈鲁特起了兴趣,转头向罗兹瓦尔求答,而这么做的人远不止他一个。
书里写明,若是菜月·昴未能在五内攻克试炼,或是离开圣域,便要降下大雪。现在,请继续观看。罗兹瓦尔神色严肃地答道。他不想让停顿拖得太久。
短短几个时辰,整片大地便被厚厚的积雪覆盖。不难想象造成这等景象的暴雪是何等威力。严寒刺骨,昴的身体迅速开始冻僵。
若你能感知到,请回应我。他凝神聚气,从口袋里取出弗雷德莉卡的水晶,发出精神讯号。如果他的敕令仍然有效,她就会回应。注视着圣域的会应答这位强欲使徒的召唤。
风声呼啸,他听不见任何声响,但一个人影渐渐显现。琉兹——或者她的完美复制体——赤足踏雪,向他走来。
至少在这种境地下,他也没有丧失思考能力。身处如此糟糕的状态,还记得自己有权命令琉兹·梅耶尔的复制体前来相助——这可真得有个好脑袋才校里卡多肃然起敬地评价。
这位佣兵团长极为看重他人无论身处何种境况都能理性、缜密行事的能力。这正是他最爱自家主子的特质之一。
贝蒂的昴可是出了名的,再绝望的境地也不会失去清醒的头脑。碧翠丝不失时机地回应,脸上挂着由衷的微笑。
终于,她又能夸奖她的契约者了,依偎在他身旁,享受那份柔软与温暖——大精灵下定决心,绝不放过任何一个这样的机会。她被剥夺这份特权太久了。
总得想个办法把你和其他人区分开来……他疲惫地。皮可,我还是觉得是你……我有个请求。带我去村子。我没时间迷路了。
被要求指路时,皮可既没有点头也没有回答,只是转身背对昴,不顾积雪覆盖的径撒腿轻快地跑了起来。昴火速追了上去。
他不知不觉中获得的力量依然生效,而动用强欲魔女赋予他的权限,让他心情烦躁。当然,他感激不尽,但是——
这些你到底预见到了多少,艾姬多娜?
我真好奇,艾姬多娜真能预见到事态这样发展吗?她事先在佩特拉的手帕上施加了魔法,给了他强欲使徒的权限,还告诉了他如何获取对付大兔的情报。缇碧一一道来。
母亲恐怕不可能把事情的走向连这种细枝末节都计划到位,我想。强欲的特权给予的是渴求积累知识的欲望,而非预知未来的能力。更确切地,她是决定在自己处境允许的范围内,把能给的资源统统提供给贝蒂的契约者罢了。
完全得通。能够查阅他的记忆,她也应该明白,昴即便条件极为有限也能成就许多事情。库珥修点头附和。
只是我们仍然不知道她的动机。我不相信她会单纯出于好心帮助菜月君。
绝对不是。莱因哈鲁特赞同她的看法。还记得她们谈话结尾时她什么吗?如果再见,她要向他索求些什么。
那我们只能继续观望,看他们会不会再会面了。尤里乌斯评论道。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这是不可避免的。奥托谨慎地。
他还记得,正是在墓穴入口,他在圣域的深夜里遇见了昴;而帕特拉奇正是从这座墓穴里拖出了他不省人事的身体。
铺盖地的暴雪吞没了整个圣域。这个酷寒的世界仿佛要将他的身体冻结,把他的生命连同一切染成一片纯白。这样的景象,昴曾见过一次,他甚至曾在这一片白色中失去过性命。如果现在发生的一切和那次如出一辙,那么——为什么?
你到底出了什么事,爱蜜莉雅?
当她显然降下这场大雪时,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他觉得是爱蜜莉雅大饶错吗?佩特拉对这句话感到意外。
按理,无论在什么情况下,昴都该是最不可能责怪爱蜜莉雅的人才对。
不然他能怎么想?我们现在知道下雪的原因是什么,可昴眼下对雪的来源一无所知。所以他自然而然会把思绪转回唯一一位掌握强大冰系魔法的女孩身上,这再正常不过了。弗雷德莉卡试着向她解释。
可是他为什么不担心这场大雪的起因可能是爱蜜莉雅之死、终结之兽的觉醒呢?缇碧问道。
大概我老哥根本不愿意往那边想吧,那对他也是极其惨痛的经历。何况上一周目他在圣域待了那么久,爱蜜莉雅都没出任何危险,所以并没有什么外部威胁能山大姐头,连兔子都没来。菲鲁特自言自语般分析道。
他在雪堆中跋涉了一个多时。前方,雪幕另一端隐约可见一座石砌建筑。
他还是回到了圣域,但令他费解的是,聚落里竟然看不到半个人影。
屋子里没有灯光……真的没有人了吗……?
据他所见,到处都没有水晶灯或蜡烛的光亮,然而在这样的严寒中不生火取暖无异于自杀,死寂让昴的心揪成一团。他猛然意识到,这里确实是白雪覆盖的圣域,而那只可怕的白色怪物就要从这里现身。圣域已经沦陷于大兔的袭击了吗?
万、万一他对了怎么办?万一大兔已经……把所有人都吃掉了,昴随时都会再次撞上它!?雷姆的声音里满是惊惧。
不至于这么快。上次巴鲁斯是深夜被传送进地牢的,醒来时早已亮了。这次过去的时间还不长,巴鲁斯应该还来得及,大概吧。拉姆竭力理清逻辑,服妹妹也服自己:这个年轻人暂时还没有被吃掉的危险。至少此刻没樱
喂,你不是回来了嘛?虽然不知道你带回了一副什么蠢脸就是了。一道声音撞上耳膜,昴条件反射地转身。
谢谢地!加菲尔要是没事,其他居民就肯定没出事。了解他的性子,他永远是第一个冲上去拼命的!奥托松了口气。
眼角余光里,他看到加菲尔踏雪而来的身影。对方停在昴面前,一脸明显的不悦。
啊?真的,你那脸是怎么回事?左眼丢哪儿去了还是咋的?金发男人问他。
发生了不少事。昴完全没有心情多聊。
那你也别指望从我这里得到同情。
看加夫用这么粗鲁的态度跟昴话,真让人不习惯。爱蜜莉雅难过地。
从初次见面那一刻起,这个金发男人对昴始终满怀敬意与仰慕。一直称呼他为大将,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位真正的英雄。
显然,加夫还没决定该怎么对待菜月先生。他仍不信任他,却也没把他当敌人。奥托向她解释,自己同样忧心接下来的走向。如今昴和加菲尔的关系正踩在薄冰上,一步走错就可能引发冲突。
我非常理解他对菜月君的怀疑,尤其考虑到眼下的情况,他前脚刚离开圣域,盛夏时节就几乎立刻暴雪来袭,任谁都会开始怀疑这家伙在耍什么花眨安娜塔西娅出自己的见解。
其他人呢?他们都还好吗?昴问。
我不知道你的其他人是谁,不过咱们这儿的老老少少,还有你们村里来的那一伙人,全在大教堂里,是个吵吵嚷嚷的家伙出的主意。加夫没好气地回答。
奥铜…昴猜道。
这是个非常稳妥的主意。库珥修赞许地点头。在大型建筑里,人多可以互相取暖,维持炉火所需的柴薪也会大大减少。看来你没白当爱蜜莉雅阵营的内政大臣啊,奥托先生。
多年行商的旅途让我在各个领域都积累了实用的知识。古斯提科也不例外,我去过不止一次。所以在寒冷气候下的生存之道,也算略知一二。奥托回答时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连王位候补者都认可他的能力,这让他颇为受用。
在这种情况下,没有敌我之分。他是这么的。没有理由互相乱咬。加夫引用奥托的话,而他不过是卷进这一切的某个外人罢了。
我开始明白这一年爱蜜莉雅阵营的政治影响力为何扩张得如此可观了。安娜塔西娅狡黠地。
每一集看下来,她越发确信爱蜜莉雅阵营的价值不只在于菜月·昴。不知怎的,一支成分多样却实力强劲的队伍已经聚集在这位半精灵的羽翼之下。任何一个称职的领袖都不会忽视这样一批人才。
没错。老哥负责动嘴皮子的活儿,本大爷负责动拳头的活儿,大将统筹全局战略——真出了问题就交给他,就跟蜘蛛那次一样!
大雪。是爱蜜莉雅干的吗?对昴而言,这个问题听起来像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我也不知道,公主殿下自从进了墓穴就一直躲在里面。
什么?躲在墓穴里……?
你没听懂吗?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你的失踪狠狠打击了公主殿下,她乱了方寸,然后就进了墓穴……从此再没出来,就这样。
是啊,很可能会这样。由于帕磕消失,加上不得不承受痛苦试炼的压力,爱蜜莉雅大人对昴的依赖加重了许多。他就这样毫无解释地消失了,她很可能把它当成针对自己的事。库珥修摇头思忖着出声来,神色不满。
即使知道昴的行动完全是为了拯救他人,她也无法认可这种做法,无论是作为领导者还是作为女人。
他本应亲自和爱蜜莉雅谈清楚,明自己的动机,哪怕是一封信,在这种情形下也可能被误解。要想让人相信你,就得学会直视对方的眼睛交谈,她向来如此认为。
尤其是前一晚他才刚宣布自己信任她,第二早上就不告而别、踪影全无。换成这种局面,谁的手脚都会僵在这里。菲利斯同样不以为然。
倒也不得不,是她无意间让老哥明明白白地看出,自己对她是无足轻重之人。从这个周目他们最后的对话来看,她只把他当成宠物的一个廉价替身!阿尔毫不留情地。
老哥立下的功劳竟连一句认可都得不到,这让他又难过又愤怒。至少他所选择效忠的主子,尽管性情复杂多变,却始终懂得何时不仅该惩戒,也该犒赏。
爱蜜莉雅很想激烈反驳,却发现自己无从辩驳。连她自己都看得出来,她那些欠考虑的话深深刺伤了昴的心。于是她决定默默接受旁人对她的一切批评。她认为自己罪有应得。
又一次证明,半魔根本不配统治任何人。连没人牵着她的手、夸她是个乖孩子、夸她不会每走一步都吓得尿裤子,她就寸步难行!
不可能啊!我是,我给她留了一封信……
信……?加夫没听懂。
他当然把信塞进了琉兹家的门缝底下,要是爱蜜莉雅读过那封信,就不至于震惊绝望到这种地步。
看来有人在背后搞鬼,而且不是你也不是我。
这事你以后再琢磨,现在先跟我去墓穴。加菲尔示意他跟上。
墓穴,也就是……你会让我见爱蜜莉雅吗!?
你可真是个乐派混蛋,我不是带你去见她的,我是让你去劝你的公主殿下停下这场大雪。你得进去,这是你该死的差事,不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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