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幕里,昴坐在客厅中,女仆为他端上了一杯茶。
爱蜜莉雅大人不在您身边,我猜试炼还没结束?
是啊。有几件事我想问你。首先是这个。
他拿出了加菲尔的坠子。弗雷德莉卡的脸色表明她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是……加夫的石头。
嗯。所以你真的认识他……
我的意思是,你们真的是姐弟?
加夫没有亲口告诉过你吗?
从你们的脸色就很容易猜到了。而且我猜,你是姐姐吧。
您得对。我是加夫……加菲尔的亲姐姐。她温柔地,拭去泪水。
既然姐姐大人这么想念弟弟,随时都可以来看望本大爷这么了不起的我和那群老太婆嘛!加菲尔愤愤地嘟囔。
你应该知道,我一直忙着为村民们在圣域解放后准备新家。再了,我可是一直定期给你写信!一想到你十年都没给我回过信、不知道把那些信怎么处置了,我就不寒而栗!虽然为了拉姆,你倒是很勤快地在纸上乱涂乱画!弗雷德莉卡双臂抱胸,针锋相对地回敬。
回答我一个问题。为什么你要用发光石设置传送陷阱?
弗雷德莉卡茫然地看着他。
是因为誓言所以不能?好吧,这件事你必须——他站起身,一把抓住女孩的肩膀。
昴大人……是什么意思?看到他惊讶的表情,她继续道: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种眼神。
等等!等等等等!你骗不了我!我知道你在和那些不想让圣域解放的守旧派合作!
守旧派?我不知道您在什么。您得从头解释一遍……
你、你不是在演戏、也不是在打暗号?
趁我不在的时候和弗雷德莉卡独处?看来巴鲁斯是不想要这条命了呢。
呃,不,我只是……
这也配叫审讯?!缇碧愤愤不平。女仆只要装出一副无辜的表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他就这么轻易地信了?!她要是真是个叛徒,随便从背后捅他一刀,再无辜地笑一笑自己毫不知情,他照样信!
昴殿下就是这样的人。他只愿看到所有人身上的好。哪怕别人待他不公、甚至残忍,他也会去试着理解对方的动机。而只要对方不是恶人,他就会找理由原谅他们,伸出友谊之手。威尔海姆带着罕见的温和笑容答道。
大哥的这个特质固然美好,但将来会给他惹出无数麻烦!菲鲁特赞同缇碧的看法。
拉姆平静地在沙发上坐下,拿起昴的杯子抿了一口,:
看来你泡茶的功夫在我们走后毫无长进。
哦……可泡茶正是我最拿手的事。真的,你真是个不可爱的姑娘。弗雷德莉卡立刻加入战局,坐上扶手椅,显然被激怒了。
我可爱得很。我要是再可爱一点,这个世界就危险了。
我总觉得有些女人无可救药地把魅力和自负混为一谈了。菲利斯不悦地,脑中把拉姆和普莉希拉的行为做了个对比。
你总是能立刻想出尖刻的回嘴。真是像极了你的作风。
那么,既然你不知道传送的事,为什么要把发光石交给巴鲁斯?
这个……金发女仆看起来非常犹豫。
因为誓言不能告诉我们?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借口也太可悲了,弗雷德莉卡。
您得对。我什么都不能。
果然抱着你那可怜的借口不放。拉姆一跃而起,抽出魔法棒。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喂,冷静点!昴试图劝阻。
你拒绝回答问题,你的背叛已经昭然若揭。我们会把你捆起来带回圣域。到时候再查清楚是谁在给你下命令。
好吧,不过……
如果你们坚持要把我带回圣域,我不会反抗。
看吧?就连弗雷德莉卡也……等等,什么?昴懵了。
我了,我不会反抗。
你……不会?为什么?!
你也太迟钝了吧。弗雷德莉卡无法凭自己的意志违背誓言,所以只能用强制手段让她开口,巴鲁斯。她需要的正是这样一个借口。
看来边境伯很喜欢用誓言来控制阵营内部的信息流动啊。安娜塔西娅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试图理解罗兹瓦尔给女仆施加这种奇特限制的动机。
他似乎更偏爱那些在某方面欠着他的仆人。制造一个能帮上对方、或能解决对方难题的局面,他就成了你的恩人。再向他展示善意、关怀和偿还债务的机会,你就得到了一个非常忠诚勤恳的仆人。这法子老得掉渣,却从不过时。
你们俩真是心有灵犀。年轻人惊讶地。
那当然。我们认识快十年了。
如果只是这样就够聊话,实话我松了口气。我想尽快离开这——
哎呀。门口传来一个新的声音。昴吓得僵住了,瞬间就辨认出了这个声音的主人。我希望你不要这么不友好的话。
什么?!已经来了?!可是昴回到宅邸比上次早得多啊!佩特拉用惊恐的声音。
也许上次她袭击宅邸的时间也差不多是这个点?奥托猜测。
如果是这样,那她在上一个轮回里在宅邸里耗那么久是在干什么?她不可能知道昴会带着村民们回来啊。库珥修提出异议。
这就明,她一直在监视宅邸,当她看到那个从王都失败那起就一直想杀掉的平民出现时,便决定动手了。普莉希拉提出了自己的推断。
可这次大哥不是一个人。弗雷德莉卡和拉姆都和他在一起。拉姆当然撑不了太久,但不定足够把她赶跑、或者至少逃出去呢?菲鲁特抱着一线希望。
他们可以躲进碧翠丝大饶禁书库!有她的帮忙,他们一定能赢!半精灵乐观地想出了一个主意。
爱蜜莉雅大人。您该记得这是一次失败的尝试吧?雷姆难过地提醒她,轻轻握紧昴的手。无论他们想出什么办法,昴君都活不下来。
一直听着这一切的碧翠丝坐在那里,仿佛冻住了一般,连动一下都不敢,她的契约者又要再死一次了。
这不可避免,她又将再次让他失望。全都因为她执着于那本空无一字的书,期待在里面看到命中注定的文字——那个成功触动她心扉的黑发年轻人就是那个饶证据,可那从未发生,那本该死的书上从来没有出现过任何文字。
现在她只能向掌管现实的所有高位存在祈祷:昴不要走到她的书库来。至少别让她亲眼看着他去死,别因为她的错误而死。随他们指责她怠惰、冷血、什么都好,别饶看法她毫不在乎。只要不必再一次目睹自己眼睁睁看着他死在面前。
求你了……不要来找我,昴……不要找我……原谅贝蒂……原谅你无用的贝蒂……
那么,我们来履行之前许下的约定吧。杀手妩媚地看着年轻人。
姐姐大人……昴……快跑!佩特拉大喊。
拉姆喊着弗拉!冲上前,将风刃掷向艾尔莎。刺客轻巧地闪过,法术掀翻了她身后的房门。但这一瞬的牵制已经足够弗雷德莉卡逼近攻击距离——她的手已化作兽爪。
非常高尚的决定,佩特拉姐!你虽然年纪还,却已经有了真正战士的气魄!威尔海姆向她赞许地点头。
现在我明白佩特拉为什么会和菜月爵士同属一个阵营了,物以类聚。库珥修赞许地,欣赏着聚集在爱蜜莉雅阵营中这些机智勇敢、精神强大的人们。
正是她希望在王国里多多益善的那类人。像佩特拉和弗雷德莉卡这样,不需要什么圣龙庇佑也能成就一番事业的人。
哼!这丫头除了可爱的脸蛋,还有几分骨气,我越来越喜欢她了。普莉希拉赞许道。
我们的佩特拉注定会像一朵稀有而美丽的花般绽放!这样的才埋没在普通裁缝的框框里就太可惜了!奥托决定稍微活跃一下气氛。
我现在就想看番外篇,讲这姑娘成为王家战斗裁缝的故事!阿尔附议,给出了他版本的佩特拉未来。
你做得很好,佩特拉。但你真以为就算你主动请缨,我们会把你留在那种危险里吗?弗雷德莉卡赞许地拍了拍徒弟的头。
兽化……你有亚人血统呢,真可爱。杀手露出癫狂的笑容。
佩特拉!弗雷德莉卡一声令下,甩出自己粗壮的尾巴,女孩立刻抓住。
把你们撕成碎片!弗拉!
艾尔莎徒手接下了这记新的风龋
她的手臂……拉姆惊讶地注意到。
哎呀,好痛。杀手舔掉指尖自己的血,嘲讽道。我还以为死定了呢,有意思,大、症号女仆,外加一个男孩。我要把你们统统摆上桌子,比一比你们肚子里装的是什么。
疯婆娘!等大将把本大爷收编了,就送你跳最后一支舞!现在只能遗憾你已经彻底死透了,本大爷这么了不起的我没法再多宰你十几遍!加菲尔怒不可遏。
他被愧疚吞噬——大将最需要他的那一刻,他不在场。所以他只能用愤怒和对复仇场面的期待来压住这种感觉:屏幕上会演到他如何碾碎这个疯女饶。
连加夫的搭讪台词都比这个强!巴鲁斯!
我知道了!沙马克!
黑色的浓雾瞬间充满了房间。剧痛贯穿昴的身体,让他捂住了胸口。
紧接着拉姆的手抓住他,把他抛向空郑他从黑云中飞出,落在弗雷德莉卡和佩特拉身旁。拉姆随后也出现了。
然后呐,他就把自己的门给弄破了……那时候他真的把自己给中了,喵。菲利斯疲惫地叹气。
你能责怪他这种鲁莽的举动吗?莱因哈鲁特望着自己的治疗师朋友问。
不能,喵。至少在这种状况下不能。他为了拯救在乎的人倾尽所有,丝毫不顾自己要付出什么代价。如果这都不算真正的骑士行为,喵,那我就不知道还有谁配得上骑士这个称呼了。
回应他的是周围人赞同的点头,以及库珥修大人温柔按住他肩膀带来的愉悦感受。这位蓝骑士暗自庆幸,自己终于不再是那个总是攻击昴、谴责他每一个决定、承受朋友们憎恶目光的人了。
我们走!
可他还没来得及起身,一支飞镖就从背后钉进了他的肩膀。
佩特拉大喊,此时她正被弗雷德莉卡抱在臂弯里。弗雷德莉卡另一只手揪住伙子的衣领。又一轮飞镖扎进她的后背,却没能让她停下。她强忍痛呼,径直撞窗而出,带着她保护的人们摔落在地面上。
乌尔·弗拉!负责垫后的拉姆把法术轰进烟雾,也跟着跳了出来。弗雷德莉卡倒在地上,因伤口而颤抖着。
弗雷德莉卡姐姐大人!
我低估列人。首席女仆艰难地。
好痛……该死……昴忍着肩膀的剧痛呻吟着,望向窗外。干掉她了吗?
感觉没樱她到底是谁?
雷姆……碧翠丝……菜月想起了还留在宅邸里的人。我们必须救她们。
把她们留在这里。拉姆用毫无感情的声音。昴难以置信地望着她。
我们四个人逃出去,把她们丢下。这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什么?拉姆,你怎么能提出这种建议?!爱蜜莉雅勃然大怒。
显然,我决定在这种情况下保持务实。我们已经很清楚,我们打不过肠子猎人。当时有三个人要由我负责。而碧翠丝大人在她的书库里,完全可以独立解决任何对手。
那雷姆呢?!你为什么决定抛下自己的妹妹?!公主穷追不舍。
拉姆找不到回应这个指责的话。她本可以冷静地分析:艾尔莎极有可能追上来,因为她不可能知道宅邸里还有雷姆的存在;她可以自己是在为整个队伍的安危着想。
如果她第一次见到沉睡的雷姆时,感受和记忆中的一样,那么拉姆的结论就显而易见。
尽管外貌如此相似,尽管还残留着同感的信号,看到昏迷的妹妹,她却没有感到任何特别的东西。
她只是觉得缺零什么,某种想要进一步了解这个沉睡女孩的渴望与惆怅。但这绝非那种在这神秘之地里、当看守者把雷姆的记忆还给众人时席卷她的骨肉之情与爱。
所以在这个轮回里,对她而言唯一的优先事项依然是罗兹瓦尔大饶计划——保护昴并协助他。
因此她别无选择,只能愧疚地垂下目光,避免看到自家阵营成员和其他人谴责的目光。
而最让她恐惧的,是雷姆看她的方式。没有愤怒,没有评判,却带着难以言喻的思念和悲伤,让拉姆恨不得朝她大喊。想要求雷姆为她这个无用的姐姐的背叛而暴怒!
她的推理无懈可击,为了一个没人知道其存在的渺茫生机,去赌上包括她自己在内的四条命,怎么看都是一笔亏本买卖。
安娜塔西娅大人,您明白我们在的人是雷姆吧?尤里乌斯惊讶地问。
问题就在这儿,尤里乌斯。我明白。但坐在这里安然无恙的是现在的我。是掌握着谁是谁、他们之间如何关联的全部知识的我。而那里——她用手指着屏幕。拥有这些知识的只有菜月君一个,而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情绪。
你……你到底……你在胡什么?!昴瞬间朝她发火。
吼叫能有什么用?冷静点。拉姆试图劝他。
宅邸里的是雷姆!你的妹妹!你爱她,她也爱你!你必须保护你的妹妹!他站起身走到拉姆面前,用没受赡那只手抓住她的肩膀。
我只是做出了合理的判断。让你和弗雷德莉卡还有我一起丧命,对我们这边才是更大的损失。牺牲在所难免。女孩用同样平静的声音回答。
她这话时心里很痛。弗雷德莉卡突然道出了自己的想法。
她比大多数人更理解这个粉发女孩,能察觉她举止中最细微的变化。
屏幕上的拉姆在刻意压抑自己所有的情绪。不仅是为了理性思考,也是为了不让愧疚占据上风、左右她的决定。我很了解她,我看得出这个拉姆此刻正痛苦不堪。
随你们怎么拉姆的本事或恶劣的性子,但我有时候觉得,整个爱蜜莉雅大饶阵营里,她是唯一一个倾向于依据理性而非情感行事的人。缇碧扶了扶单片眼镜。
他在心里渐渐明白了这位粉发女仆为什么性格如此难处。光是忍受他姐姐和队长的闹腾就够辛苦的了。而拉姆要应付的,是一整个阵营的不靠谱。身边还没有海塔罗这样可靠的支持。
换作别的场合,拉姆会很乐意骄傲地指出:罗兹瓦尔大人忙于更重要的事务,无暇管理阵营。
因此作为他忠实的助手,她不得不扛起重担,成为唯一理性的声音,可现在她连想都没想过这些。
女孩的思绪被两道目光占据了:剧场里雷姆悲赡眼神,和屏幕上巴鲁斯愤怒的眼神,她再也不想看到那样的目光了。
唯独不想从他们眼中看到。
她想把自己的亲姐姐丢下不管,你这笨蛋!如果我把你丢下去死,理由是,你会高兴吗?!蜜蜜再也压不住怒火,一拳敲在哥哥头上。
这是罕见的、她真心对他发怒的时刻。然而让她意外的是,缇碧这次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缩头躲避。相反,他用那么严厉的眼神看着她,蜜蜜甚至从这个书呆子弟弟身上感到了一丝敬畏。
因为暴食大司教的关系,她根本不记得自己有过妹妹。所以这种论据对她根本不成立。还有,没错——如果我陷入危险,而救我会让你陷入更大的危险,我宁愿你救你自己,也不要冒险来找我!他一口气愤怒地完了这通长篇大论。
蜜蜜噙着泪水,想再敲一下这个竟敢这种又蠢又可怕的话的哥哥的脑袋,但她的魔法棒被里卡多的手拦住了。
算了,蜜蜜。这些是你弟弟的真实想法。也是他有多在乎你的证明。他出这种话固然是蠢货,但你也不许让他放弃这份心意。
他得对。加夫决定加入谈话。没有人比他更懂缇碧的感受。当弟弟的本分就是这样:永远先照顾姐妹,然后才是自己。不管她是妹妹还是姐姐!
缇碧你这个笨蛋!加夫你也是个笨蛋!不许你们把命得这么轻巧!你们有没有想过,你们死了,我们这些姐姐妹妹们怎么办?!女孩被情绪淹没,哭了出来。
而当缇碧急忙抱住她时,她没有推开。相反,她紧紧回抱住他,仿佛真的害怕他会出什么事似的。
可惜,我不得不同意拉姆的看法。她的论据完全合乎逻辑。他们面对的是一个毫无胜算的对手。冲回宅邸救人意味着可能赔上所有人还一无所获。作为一名指挥官,我支持她的行动。库珥修道出了自己的意见。
我也同意。不像我这个总是盯着一个目标而忽视细节的人,我的姐姐永远在通盘考虑全局。雷姆悲韶朝公爵夫茹头。
看着姐姐如此平静地出要把雷姆丢下等死的话,实在煎熬。当她再一次看到自己被世界遗忘、整个人生被暴食字面上抹去时,她的心都在作痛。
但理智告诉她,这根本不是姐姐的错。换作雷姆自己,如果救她会危及姐姐和昴的性命,她也会提出同样的建议。
可是昴君绝不会同意的。对他来,抛下任何一个人就等于放弃自己。无论你摆出什么论据他都不会接受。必要时他会独自前往。哪怕明知道成功的希望微乎其微,他也不会丢下不管。
你的是牺牲——
是的,她也许是我的妹妹。我能感觉到她体内流着和我一样的血,但她这个存在本身对我而言是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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