昴和爱蜜莉雅从车窗探出身去,看见一座坐落在森林深处的村庄。许多石造建筑爬满了绿植,看上去十分古老。村民们清一色都是亚人,衣衫简陋却气色健康。他们警惕地打量着来客,把孩子们护在身后。气氛相当压抑。
呃,我们该去哪儿……奥托开口问道。
回来了?够慢的啊。那个熟悉的声音来自一个神色严厉的女孩。
拉姆!昴循声探出头,欣喜地喊道。
虽然搞不清你是哪个巴鲁斯,但你们花了这么久才到,真让拉姆失望。啊,不过对你们期望太高本来就是拉姆犯傻。
拉姆的意思是,她对我们平安到达感到非常欣慰。爱蜜莉雅兴致勃勃地把拉姆的话成。
你要是打算一口咬定搞不清我是谁,那就贯彻到底啊!昴愤愤地朝她凑过去,结果被干脆利落地无视了。
真的,这两人斗嘴我能看上几个时!活像一对共同生活了二十年的老夫妻,如今斗嘴皮子成了他们主要的情感宣泄方式!里卡多大笑起来。随即他后背一凉,感觉到一股浓烈的杀气从背后袭来。
我非常想问问昴,他到底知不知道拉姆对他的真实态度?他是故意配合她演戏,还是把她每次的毒舌都当真了?尤里乌斯好奇地问。
要么他把姐姐看得透透的,要么就是拉姆得对、昴君真是个无药可救的被虐狂,喵。菲利斯阴阳怪气地。
看到半精灵现身,拉姆立刻把年轻人抛在脑后,立正站好。
爱蜜莉雅大人,欢迎您。罗兹瓦尔大人在里面等着。请随我来。加夫,把地龙和马车牵到合适的地方安置好。
就不能对我客气点吗?加菲尔不满地嘀咕了一句,随后又心满意足地笑了。不过这样才对我的胃口嘛。
蜜蜜只是不高胸哼了一声,抱着手臂故意扭过头去。但除了里卡多和缇碧,她的抗议无人问津。
哟,马车夫,跟我来。
你在我?!这是你给我起过的最难听的外号!而且,还要我跟你们单独待在一起?!
我会收拾你剩下的部分。昴决定给奥托鼓鼓劲。
为什么我要受到这么粗暴的对待?!
你什么呢?我昏迷的时候,要不是有你在,爱蜜莉雅怎么可能安然无恙。我很感激。
是、是吗?商人显然很受用。那、那既然你都心怀感激了……没错!
这家伙真好骗。昴低声道。
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猪!奥托涨红着脸怒吼,周围饶笑声让他更下不来台。
论真,你仅次于爱蜜莉雅。不过人家真起来至少可爱得冒泡。你有什么借口?这位失败的同行已经成了商人之公主眼中绝佳的取乐对象。
奥托在心中默默咒骂自己倒霉透顶。为什么总有个自作聪明的家伙,逮着机会就践踏他本就不多的自尊心。不是菜月先生,就是拉姆。不是拉姆,就是安娜塔西娅大人。
眼下他只能安慰自己:如今的他已经完全是另一个人了。他结交了许多有用的人脉,对身边饶洞察也今非昔比。所以这些画面,就当作年轻时的糗事一笑而过好了。
我需要来一杯。奥托如此总结自己的内心感受。
昴从马车旁转过身,若有所思地看着拉姆。
怎么了?女仆狐疑地问。
没什么,就是……想知道你过得怎么样。
上次见你的时候是什么情况你还记得吧。那之后我一直联系不上你,实话,我真的很担心。昴语气迟疑地回答。
如你所见,拉姆一如既往地美丽健康。阿阿拉姆的村民们也全都平安无事。你可以放心了。
这样啊……嗯,那就……真的太好了。太好了。然而他的表情和这番话完全不搭。
他正拼命想找一句合适的话出口。佩特拉难过地,为她的英雄揪着心。
向家属告知亲人遭遇的不幸,正是指挥官工作中最难的部分。里卡多一本正经地。
雷姆沉默了。她已经接受了一个事实:在接下来的观影里,每一段关于她的记忆都只会给昴带来痛苦。那是她的过错——她应当铭记于心,并在将来努力弥补。
那个、听我……菜月支支吾吾地开口,脑中浮现出拉姆与雷姆在一起的画面,而如今的雷姆正在沉睡。拉姆茫然地看着他。昴犹豫再三,还是没鼓起勇气出想的话。
喂,拉姆……爱蜜莉雅出声,把大家的注意力引到了自己身上。
这里实在不是站着闲聊的地方。能带我们进去吗?
当然可以。拉姆向主君一躬身,先行进了屋。爱蜜莉雅则走到昴身旁。
昴,你没事吧?
抱歉打断你们,可是……
不,我明白。我只是有点失态了。事情都到这个地步了,她却连雷姆的事都不问一句……我很可悲吧?他试图用自嘲把这一切轻轻带过。
也罢。那么拉姆就撤销巴鲁斯企图进行拙劣又肮脏的性骚扰的指控。但仅限本案。
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听到一丝失望的味道?阿尔轻笑着问。
才没有呢,骑士先生。只是您的铁头被敲打的次数太多、下手太重,如今患上了幻听罢了。拉姆轻蔑地。请别把幻听指向拉姆。万一传染了可就麻烦了。
爱蜜莉雅默默握住他的手:
害怕是人之常情。我从不觉得那样很可悲。走吧。我们会解决好雷姆的事的,其他的一切也都会。
明白了。昴重新振作起来。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当你的肉盾,护你周全。
下一个场景发生在宅子内部。
哎呀,这不是爱蜜莉雅大人和昴君嘛。感觉自上次见面以来,已经过了好——久好——久呢。罗兹瓦尔以一种极为罕见的姿态迎接他们——没有画上标志性的丑妆,浑身缠满绷带。
本来还打算再见你时先给你一拳的,可现在……到底出了什么事?什么能把你伤成这样?
嗯……这让我从何起呢?
喂,在那之前,先一件事……昴打断了他,和库珥修姐的同盟已经谈成了。现在你对抛下我换来的结果满意了吗?
是的,非常满意。真是的、真是的,你就是我这辈子苦苦等待的那场横财啊。
就算贝蒂事先不知道你的计划,罗兹瓦尔,听完这句话贝蒂也能断定你又在憋什么坏水了,我想!碧翠丝朝丑投去毒辣的一瞥。
罗兹瓦尔只是想尽可能地对昴君——坦诚相待而已嘛。边境伯挂着虚假的笑容望向老友。
爱蜜莉雅阵营的其他成员怒目而视,却没有人出声评论。他早已清楚大家对他的看法。
哦?是吗?
不明就里的爱蜜莉雅决定换个话题:
罗兹瓦尔,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自从我们到了这里……不,自从接触了结界之后,我心里就一直有种不安的感觉,怎么也放松不下来。听这里叫,可我怎么觉得它一点也不神圣。倒不如更像是……
魔女的墓地?罗兹瓦尔露出诡异的笑容,这样叫是不是反而顺理成章多了?
你是什么意思?爱蜜莉雅问。
字面意思,不多也不少。很久以前,强欲魔女艾姬多娜正是在这里迎来了她的终局。而在我看来,这里正配得上之名。
艾姬多娜……年轻人若有所思地重复道。
爱蜜莉雅唤他。你没事吧?
他摇摇头甩开那些奇怪的感觉,硬挤出一个笑容。
嗯,我没事。他对她完,又转向罗兹瓦尔,那你为什么要看管一个有这种来历的地方?
来简单。这片土地世代由梅瑟斯家族的家主监管。
碧翠丝轻呼一声,却没有再别的。众人诧异地看看她,又看看罗兹瓦尔,但两人都装作无事发生。
这么,梅瑟斯家族和强欲魔女——少女刚开口。
请叫她艾姬多娜。罗兹瓦尔打断道。
拜托,提到她的时候,请务必用她的名字。强欲魔女这个称呼听起来太邪恶了。这样对她可不太礼貌,不是吗?他耐心地解释道。
你为什么这么在意别人用名字来称呼强欲魔女?尤里乌斯狐疑地问丑。
那么骑士先生,若有人在您面前管您的主君叫贪——婪的商人,您会作何反应?这个定义虽与事实并不相悖,但您恐怕也难以欣然接受,对——吧?梅瑟斯家族的一切都拜艾姬多娜与她的庇——护所赐。因此,在谈论她时要求他人保持基本的敬意,是我至少能做的事——情。
这个定义完全不适合我的主君!最好的骑士立刻强硬回应。也请您今后不要再对她使用这种措辞。否则,我将采取行动。
现在您明白我的意——思了吧。罗兹瓦尔朝尤里乌斯得意一笑。
呃,那么……梅瑟斯家族和艾姬多娜相识已久,所以才一直监管着这个地方?
是的。不过我们未免夸张了。外人若不按森林的规矩行事,艾姬多娜的结界自会将其拒之门外。此外,结界对血统满足特定条件的人还有特殊的影响。
您自己没有体验过这种影响吗,爱蜜莉雅大人?
那您又是怎么落到这副惨状的?昴追问道。罗兹瓦尔只是叹了口气,没有作答。
您就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吗,爱蜜莉雅大人?拉姆转向爱蜜莉雅。
逃到圣域来的人们,还有罗兹瓦尔大人和拉姆,都留在这里没有回宅邸——您不觉得奇怪吗?
这个……
您留下是因为受了伤,对吧?昴把问题抛给罗兹瓦尔。
我们所有人,都被软禁在这座圣域里。
欸?!爱蜜莉雅和昴齐声惊呼。
拉姆、我,还有阿阿拉姆的人们……
喂!这通篇都是鬼话!是他自残了身体好耍他的丑阴谋!还命令我们扮成恶人!加菲尔轻蔑地。
是边境伯命令你们假装扣押村民当人质的?莱因哈鲁特很吃惊。
你以为替他们四处搜罗多余的肉食很有趣吗?!还得在村公所派守卫,盯死每一个外来人?!圣域的日子本来就够苦了,再加上那堆破事,好歹还算太平。
结果他来了,还带着一车惊魂未定的人!他明知自己没资格,却闯进了魔女的坟墓。被试炼拒绝后挨了个狠的。然后他叫来本大爷和一个老太婆,什么半精灵公主殿下很快就会出现、她得解放圣域、我们都得听他号令。该死的丑……
哦对了,你们两位从踏进这里的那一刻起,也一样。
搞什么?你们还在里面嚼舌根呢?门开了,加菲尔走了进来。
软禁……那罗兹瓦尔的伤……爱蜜莉雅惊恐地开始拼凑真相。
不是。他是被试炼拒绝才受的伤。
试炼?什么意思?
你们都见识过触碰结界的后果了吧?金发男胸有成竹地宣布,混血儿过了那道关还能进来,就再也没人能活着出去。
那爱蜜莉雅也算在内?昴猜测道。
结界对大多数人来根本不算什么。爱蜜莉雅大人,您不觉得这有点不公平吗?
想破除结界,唯一的办法就是通过墓地的试炼,可任何不是混血的人去尝试的话……村民们都被集中关在一个地方。只要他们安分守己,我们不会动他们一根指头。甚至每还管三顿饭外加一次午睡!
加菲尔把无赖的笑容一收,换上严厉的神色,语气也变得咄咄逼人:
这是我们的条件。破除笼罩圣域的这道结界。而有资格接受试炼的,只有你一个人。你要是破不了,村民一个也别想离开。当然,你自己也别想走出这里!
也就是,你的伤也好、扣押领民当人质也罢,全都是一场戏?边境伯,你为什么要设下这种局?!库珥修严厉地质问丑。
剧场里的大多数人也抱着同样的疑问。然而他根本不屑于回应众人,依旧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
圣域的试炼绝非轻而易举便能通——过的。若非如此,这里的居民早就自由了。而我需要让爱蜜莉雅大人拥有充足——的动机。她绝不会抛弃村民,必定会竭尽全力尽早解救他——们。
但这不过是你真正计划的铺垫罢了,对吧,丑?!普莉希拉继续审问。我最了解你这种人。卑鄙的毒蛇——每一层阴谋之下永远还藏着另一层!
您对我的才能如此推崇,真是让罗兹瓦尔受宠若惊,男爵姐。不过正如我方才所言,我的所作所为无论是什么,目的都是辅佐我的候补者登上露格尼卡的王座,助我实现梦想。罗兹瓦尔笑着答道,却依然避重就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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