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流水般匆匆而过，转眼到了学五年级，因为面临升初的考试，学生们的学习任务更紧张了。老师给他们布置更多的复习题，买不到复习资料，老师就油印了许多讲义。有示范作文，课外阅读资料，还有不知从哪里抄的好多计算题。为了完成那么多的作业，他们不得不开设晚自习课。每晚上，几盏油灯伴着他们学习。油灯散发出微弱的光，在这微弱的灯光下，他们常常学习到十点多，油灯散发的烟油，熏黑了他们的脸庞。
到了炎热的六月，农民们都在忙碌地收割麦。地里一片金黄，热浪包裹着大地，空间仿佛是一个大蒸笼。五年级的学生没有放假，因为是毕业班，学生的学习任务更繁重。在老师的辅导下，他们四、五十个同学坐在闷热的教室里，紧张地复习功课。教室里的汗臭味让人喘不过气来，为了一个月后的毕业考试，他们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一上午，老师把一份入团申请书交给夏之阳，让他填写。同学们都用羡慕的目光看着他，学时就能入团，这可是少有的事。夏之阳拿着崭新的申请书，激动不已。一直以优异成绩名列前茅的他，受到老师和同学们的喜欢。对他来，一切都是那样美好，好像他就是世界的宠儿。他听到的只是赞扬，就像温室里的幼苗，长得虽然茁壮，却又是那样弱不禁风。
五年级的语文老师是一位爱耍贫嘴的年轻人。有一在课堂上，他向同学们提问题，同学们都顺利地回答了。突然，他提到夏之阳的名字，夏之阳丝毫没有准备，他正在认真地翻看刚借到的课外阅读书。听到老师叫他的名字，夏之阳惊慌地站起来。
“蜀之鄙有二僧，‘鄙’是什么意思？”老师问夏之阳。这篇突击学习的文言文，夏之阳还没有认真地复习，此时又心神不定的，他脱口而出地：“是鄙劣的意思。”老师面露嘲笑之色，同学们也发出一阵阵“唏嘘”声。
“这节课你根本就没有认真听讲，低着头在看什么呢？养成这样的习惯可不好。”语文老师严肃地。“你先站着吧，听听其他同学的回答。”老师又提问了一位平时学习成绩不怎么样的同学，他流利地出了正确的答案。夏之阳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心里又羞愧，又难过。在这么多同学面前出丑，他还是第一次。他深深地自责，悔恨不已。就是老师不批评他，他心里也够难过的了，偏偏语文老师好像找到了发挥的话题，滔滔不绝地起来：“怎么？你以为自己的成绩好，就可以骄傲了？自满了？你就那么点知识，算什么！有多大的能耐？学海无涯啊。别的同学都能认真复习，昨晚十二点多还有同学在教室里学习呢。可你呢，自以为比别人强！就放松了学习，怎么样，砍草棵子狼出来……”夏之阳的眼泪都流了出来，他强烈的自尊心受到了深深地刺激。“老师，你讲的不对，学习到十二点就是好事吗？毛主席过，青年人要保持充足的睡眠时间，每要保证八时以上的睡眠……”夏之阳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竟然与老师对抗起来。更要命的是，他竟编出毛主席的话来反驳老师。那位年轻的老师怎么也没有想到，平时沉默寡言，勤奋好学，尊重老师的夏之阳，竟敢在课堂上与他明目张胆地对抗。他一下子怔住了，气得脸色蜡黄，把课本一摔，抓一把粉笔砸向黑板，那一支支完整的粉笔，立即成了药丸似的碎段，四处飞溅。“你行，这节课就由你上了！”老师瞪了夏之阳一眼，气冲冲地走出教室。同学们都被这场面吓呆了，静静地坐着，不知所措。
平时在同学们面前总是高高地抬着头的夏之阳，心也像老师摔向黑板的粉笔一样，碎了。他不知所措地站在座位上，默默地流着泪，泪水滴湿了课本。他难过，伤心，悔恨，恨自己为什么不好好地复习，恨自己为什么要在课堂上与老师顶撞……不知过了多久，夏英轻轻地扯了一下他的衣襟，责怪他：“还站着干什么！到办公室向老师道歉，承认错误吧。”
夏之阳总是听夏英的，他离开了坐位，哭着走向办公室。
办公室里，语文老师正同教导主任谈论着什么。夏之阳平时只有在送作业本时来到办公室，今却是来承认错误的。他来到老师跟前，低声地：“老师，我错了……”语文老师余怒未消地瞪了他一眼，一语未发。教导主任温和地：“算了，承认错误就好，上课与老师顶撞，岂不影响教学？回去吧，组织同学们认真复习，这堂课就改为自习课吧。”
这件事对夏之阳的刺激很大，它造成的阴影久久地留在他的心里。有时他过分的自尊，有时他又过分的自卑。自尊和自卑就像两个魔鬼，交替地折磨着他。他更加沉默寡言了，唯恐在言谈中流露出自己的无知。他也不喜欢与别人交往，喜欢用一层厚厚地壳包裹着自己的思想。他不能与别人随和的相处，唯恐在交往中己不如人，或者自讨没趣，被别人嘲笑。他对任何人都客客气气，怕得罪人，那态度让人人感到不自在、拘束。以至别人对他也敬而远之，认为他是一位难以相处的人。他敏感，敏感得有点神经质。别人不经意的指责与批评，对他往往造成深深地伤害。他凡事总是往坏处想，事情有时还没有发生，他却想象出一大堆的挫折折磨自己……
让他摆脱这痛苦心情的只有学习，全心全意地学习……他用学习来充实一切时间，把惶惶不安的精神状态掩饰于勤奋的学习郑只有沉醉于学习，他才感到踏实、快乐。
除了认真地做完老师布置的作业，他还寻找课外能找到的、能读懂的所有的书来读。一本杂志，一张报纸……都能让他沉醉地读上半。那些好像有生命的文字奇妙地组合、排列着，描绘出一个精彩的世界。在文字里，他精神上感到一种真正的放松与幸福。
世界、人生是那样庞杂而丰富，只有通过书，通过文字，才可以一点点地缓解内心的迷惘与痛苦。
升学考试越来越近了，老师布置了更多的复习题，印了许多的模拟试卷，早晚自习也正式开起来。虽然学只有语文、数学两门课程，再加上几题时事政治，仅此而已。但因为校与校之间的竞争，名次的攀比，老师不得不给学生们施加更大的压力，更多的习题，更长的学习时间……学生们只有开足马力，全力迎接考试。
这些学生们还没有经历全镇范围的竞争，在老师的引导下，他们如临大敌，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人生的第一次决逐在考场上开始了，在十多里外的镇中学，来自各个村的学生聚集在这里举行升学考试。森严的考场上，监考老师来回渡着步，这些没有经过大场面的学生特别紧张……
经过一的紧张考试，他们为学阶段的学习划上了句号。夏之阳和同学们并没有立即摆脱那种紧张气氛的压抑，学生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地对着试题答案。对过答案后，有的学生高忻蹦蹦跳跳，也有的同学悔恨地捶胸顿足。
“得了，考完了，也该轻松一下了。”郭成，“回去，我们找个地方尽情地玩玩。”
迎着西下的夕阳，夏之阳和伙伴们又恢复了平日的欢快。他们笑着，打闹着，顺着路边杨树投下的绿荫，走在回家的路上。
来到村边的大柳树下，夏之阳、郭成、夏英等五、六个好伙伴坐在浓密的树阴下休息。夕阳如同一个大大的火球，桂在树梢。白的炎热已悄然退去，晚风吹拂着面颊，非常惬意。学毕业了，也要分开了，他们默默地坐着，有点依依不舍。虽然他们同住在一个村子里，平时还会经常见面，但毕竟不能在一起了。
夏英摆弄着长辫子，辫子上鲜红的蝴蝶结在胸前晃动。在夕阳柔和的光里，她俊俏的面庞是那么诱人。
“妈妈，初中就不让俺上了，俺年龄也大了，要帮助家里干活做饭。”夏英泪水盈盈地。
“什么？你初中都不想上了？”夏之阳吃惊地问道，“学毕业能干什么！”他望着夏英，心里有一种不出的依恋。在他的眼里，夏英就是最美的女孩，他真希望能永远同她在一起。就像三年的同桌学习那样，每听着她那温柔的话语，看着她浅浅地微笑，感觉着她轻柔动作里的异性的美……可这一切，会永远成为过去？他久久地注视着夏英，心里不出是什么滋味。夏英低着头，轻轻地：“我也想上学，可是妈妈，初中学校那么远，一个女孩子，不上也罢了。”
郭成带着玩笑地口气：“你妈妈主要是怕花钱吧？好为你攒钱办嫁妆。”夏英听到郭成的话，脸一下子红了，她猛地抓起一把土，洒向郭成，郭成躲闪不及，立即成了一个大花脸。郭成急了，他一边用衣襟擦拭脸，一边气急败坏地：“是真的呢，我听妈妈，你妈妈准备给你哥哥换亲，用你来换一个嫂嫂！”郭成不甘示弱地嘟哝着。夏英听了，又气又羞，立即哭起来：“你撒谎，我要告诉老师去。”
“都毕业了，老师才不管呢。”郭成无赖似地。夏英听了，哭得更凶了，一种无助感深深地压抑着她幼的心灵，她用手揉着眼睛，伤心地哭泣。夏之阳呆呆地坐着，他被郭成的话惊呆了。他不相信地看看郭成，又看看夏英，不知所措。其他几个伙伴看到这情景，也都默默无言地坐在地上，只有夏英在伤心欲绝地哭泣。
太阳慢慢地沉下地平线，西边空中的几片云彩，像燃烧的火，映红霖里茂盛的大豆、玉米。随着光线逐渐暗淡下来，绿色的树木和庄稼显得更加浓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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