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夏之阳眼里,爸爸是那样高大,那样了不起。他看过一张爸爸年轻时的照片,爸爸穿着庄严的警服,挎着盒子枪,真够威武的。爸爸曾经是一名人民警察,工作能力强,文章写得也好。听妈妈,爸爸常常查案子,审案子,别人解决不聊问题,爸爸总能轻易地办好,全县都有名呢!由于体制改革,爸爸后来又调到县燃料公司,当了业务经理,常常出差到很远的地方考察市场,调拨煤炭。后来,爸爸响应国家“上山下乡”的号召,让母亲带着他们姊妹几个,下放到了农村的老家。听妈妈,他们全家刚下放到农村时候,生活很苦,家里只有几张床和一口缸,全靠家族中的婶婶、大娘的帮助才度过难关。他们兄弟几个年龄,还需要人照顾,妈妈还要到生产队里挣工分,当时夏之阳才几个月大。在生产队里,母亲一个人挣工分,大田里的技术活她干不了,只能担着粪桶挨家挨户地收粪便,虽然又苦又累,挣的工分却很低。男劳力每能挣到十分,母亲只有八分。夏之阳家里人口多,而工分又少,年底分红的时候,劳力多的人家能分到钱,他们家里还要向生产队里交钱。每到年底,母亲经常伤心地哭泣。仅靠爸爸的工资补贴,他们家里口粮常常不够吃的。有一年的春,家里实在没有吃的了,他们就在晚上偷偷地跑到生产队的麦田里挖来大麦苗,用清水煮了一下,成了他们一的口粮。
每干活的劳累,生活的艰苦,母亲有时会发脾气,忍不住对夏之阳等发脾气。这时,慈爱的奶奶就是他的保护神,奶奶会不轻不重地责怪母亲。有时奶奶看到母亲责骂孩子,就拄着拐杖,扭着脚走出家门,站在屋后的水塘边生闷气,不吃饭,也不回家,直到妈妈向她赔礼道歉才回来。
奶奶的庇护让夏之阳感到非常温暖,可是,这温暖的庇护没有维持多久。在夏之阳刚上二年级的那年秋,奶奶去世了。奶奶走的时候很安详,夏之阳胆怯地看了一眼奶奶的遗容。她瘦的脸更加干瘪了,就像一枚桃核,虽然没有生机了,但还是那样慈祥。是的,在夏之阳心里,奶奶慈爱的笑容永远存在。
夏之阳和爸爸相处的时间很少,每次爸爸从外地回来,爸爸总是把他亲切地搂在怀里,用短短的胡子扎他。那搂抱和亲吻,夏之阳永远忘不了。
对夏之阳影响最大的是哥哥。哥哥是学校最高年级的学生,体育课时,夏之阳看到哥哥和班里的学生一起,排着整齐的队伍,拿着红缨枪,手举红色的语录本,正在排练有趣的文艺节目。听他们都是红卫兵,夏之阳真是羡慕极了,他们是多么神气啊。低年级的学生,最多只能当上红兵,跟在红卫兵们的屁股后面转。有一次,夏之阳好奇地看着哥哥自制红缨枪。用坚硬的杨木削出枪头,把搓绳用的箐丝打散,染上红颜色,制成红缨,系在枪头下面,再用中间空而轻的梧桐树干作为枪杆,装上刻好的枪头,一只漂亮的红缨枪就制成了。夏之阳缠着哥哥也为他制了一支红缨枪。他兴奋地扛着红缨枪,带着郭成等几个伙伴,兴致勃勃围着村子疯跑了几圈。
又是一个金秋时节,阳光明媚,高远的空中飘浮着几朵白云,凉风习习,落叶翩翩。夏之阳和几位同学一起,坐在操场边的大杨树下专心地读书,因为快要期中考试了。同学们紧张地复习着,都想考出最好的成绩。
“我一定还要考第一。”夏之阳对郭成。
“你一定行,老师经常,你是同学们学习的榜样呢。”郭成投来羡慕的目光。
夏之阳是个争强好胜的学生,上学一年多了,他的成绩总是在班里位居第一。同学的羡慕,老师的赞扬,家长的夸奖,这一切更增加了他学习的自信心。在他丰富的想象里,他就像一匹健壮的“马”,远远地跑在其他同学的前边。
面对考试,他一点也不胆怯,但也不敢掉以轻心。郭成却是如临大敌,拼命地读啊,算啊。他学习的劲头平时比夏之阳还大,但成绩不是太好。面对考试,他比平时更加努力学习了。王得平的态度却不同,他的成绩一直不太好,他惧怕考试,也厌倦考试。
“考什么,谁不知道谁的成绩。”他气呼呼地。
“你在嘟哝什么?还不安心地复习啊?”郭成一边读着书,一边不耐烦地。
“一到考试比谁都努力,平时干什么来呢!你看你的书,我又没对你话。”王得平气呼呼地站起来,向教室走去。
“本来就笨,还不好好学习,我看他这次还得考个倒数!”郭成看着王得平的背影,声地嘲笑他。“临阵磨枪,不快也有光。你是不是?”他看了看夏之阳一眼。
夏之阳正埋头读书,只是“嗯”了一声,算作回答。
上课铃响了,学生们匆匆地走进教室。这铃声比平时好像更加响亮,更加震动着同学们的心,因为这是考试的信号。
试卷发给每一个同学,他们紧张地做着,有的长出一口气,好像看到试卷信心十足似的。有的愁眉不展,分明遇到了拦路虎。伴着“唰唰”地书写声,焦急地挪动声,时间无声无息地消逝。
考过试,郭成得意洋洋地出了考场,他拉着夏之阳对过答案后,更加高兴了。“差不多全对了!”他欢呼雀跃着,王得平却愁容满面地来到他们身旁。
“怎么样?能考八、九十分吗?”郭成调皮地歪着头问王得平。
“你能考那么多吗?题目太深了,我恐怕连及格也考不了。”王得平几乎要哭了。他低着头,拎着书包,走出校院。
“唉,真笨!”郭成无奈地。
“又来了,就你聪明!为什么要嘲笑人家呢!”夏之阳不高胸回敬了他一句。
夏之阳很是同情王得平,他们是最要好的朋友,两家又住得很近。上学前,他们就是形影不离的伙伴,现在又在一个班里学习,自然更显得亲密了。
“我一定要帮助他把成绩搞上去。”夏之阳,郭成怀疑似地看看夏之阳,摇摇头。
分数出来了,夏之阳又是第一,他很高兴,也很自豪。他感到生活里充满了快乐,一切都是那样地美好。
回到家里,夏之阳发现母亲的脸上带着难得的笑容。因为生产队解散了,实行责任田,包产到户,他家分到了几亩田地,还分到了一些劳动工具,如木叉、铁锹等。靠工分吃饭的时候,他们家人口多,能挣工分的人少,不仅分到的粮食少,每到年底结算还要向生产队里交钱,妈妈那是向生产队“投资”。现在好了,他们人多,分到的田地当然也多,收获的庄稼也多,只要风调雨顺,吃饭的问题再也不用愁了。母亲每不用挑着粪桶挨家挨户地收集粪便了,而是兴高采烈地在自己的地里忙乎。虽然也是起早贪黑地劳累,但看着地里的庄稼一长高,结实,收获,心里的幸福感不用提了。
生产队不存在了,队里的菜园分给了别人,“罗青菜”也失业了。不过,考虑到他年老多病,无儿无女,领导并没有收回他唯一家产,就是菜园里的那间屋。并且他还被领导定为“五保户”,受到上级特别的照顾,夏收秋收后为他送去粮食、蔬菜,还有一些零用钱。但“罗青菜”的脸上还是流露出明显的失落感,别人家每都兴冲冲地忙着地里的农活,只有他反而无所事事。在寂寞的生活中,“罗青菜”的身体状况很快下降,在一个寒风初起的深秋,他悄然离开了人世。曾经的生产队长找来几位热心人,把“罗青菜”安葬了。他悄然地走了,连同他那有点凄然的人生、平易近饶心灵。人们忧伤了一阵子,很快又把他忘记了,各自忙碌着各自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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