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朝阳初升
春,带着让人陶醉的气息,带着美好的希望,又一次来到人间,来到辽阔的中原大地上。
在艳阳的普照下,冰冻的黄土地变得松软了,不知什么时候,遍地的草悄悄地从田野里、从路旁探出头来,欣喜地窥视着眼前这个新奇的世界。空是那么高远,那么蔚蓝,无边无际。朵朵棉絮一样的白云,悠然地飘浮着。风轻柔地吹动着杨柳的枝条,缀满绿芽的枝条在春风里摆动,仿佛是一群俏皮的少女在舒展着身姿。一望无际的田野里,正在返青的麦苗充满勃勃生机。沟渠边几株迎春花刚刚绽出鹅黄色的花朵,在大片、大片的绿色麦田映衬下,更加娇艳诱人。
历史已进入到二十世纪,西方世界的工业革命正迅猛地发展,而在具有六、七千年历史发展历程的华夏中原大地上,仿佛一切还在沉睡着,文明的曙光还没有出现。不过,生命永远在悄悄地创造着奇迹,它的潜力到底有多大,谁也无法估计。二十世纪,对中华民族来,注定是一个不平凡的历程,军阀的疯狂割据,外国列强的虎视眈眈,国民革命的狂风暴雨,日寇铁蹄对中华民族的蹂躏,解放战争的摧枯拉朽……这一切让具有悠久文明历史的中国再次浴火重生。
陈旧与创新的冲击,先进与落后的交错,新的思想就是在这些对抗中悄然产生了。十七世纪法国最卓越的数理科学家、杰出的散文家和哲学家帕斯卡尔:“人不过是一根苇草,是自然界最脆弱的东西,但他是一根能思想的苇草……由于思想,我却囊括了宇宙。”
短暂与永恒,卑贱与高贵,渺与伟大……因为有思想,神奇的生命才会不断演绎着精彩的故事。虽然,在平凡的人生中,有思想的人,特别是有独特思想的人,其生命的轨迹往往非常曲折,充满坎坷。因为不同而伟大,因为不同而受人打击、排斥。人生的悲喜剧一幕幕地上演,在社会的上层,那些不可一世的人像走马灯似的趾高气扬地来到舞台上,又悄然无声地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郑最安稳的还是下层的老百姓,由于战乱不止,本来肥沃的黄土地也荒芜了不少,收成自然也大减。他们虽然吃不饱,穿不暖,但心里安逸。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本来一无所有,也不怕有什么可失去的。
黄河故道的南岸,有一个的村庄,它如同华北大平原上无数默默无闻的村庄一样,不为世人所知。不过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同所有人一样,祖祖辈辈生生不息,演绎着人生的悲喜剧。历史上,黄河改道夺淮河入海发生过两次,不幸的是,两次都是人为的灾难。第一次发生在南宋初年,也就是一千一百二十八年。为林御金兵南下,当时的东京守将杜充在滑州人为的决开黄河堤防,黄河向南改道,夺淮入海。有位伟人过,在历史的发展过程中,往往有惊饶相似之处。时间过了八百多年后,为了阻止日本帝国主义西侵郑州,蒋介石命令军队扒开郑州花园口黄河大堤,企图“以水代兵”,造成洪水以阻隔日军的逼近,黄河再次改道向南,夺淮河入海。这次黄河的决口,日军的侵略铁蹄没有阻止住,而淮河流域的老百姓遭到了大难,大片的黄泛区淹没了庄稼和良田,冲垮了村庄和房屋,无数百姓或葬身洪水,或流离失所。安徽北部和江苏北部地区一度土壤泥泞,经济凋零,百姓困苦不堪。一九四七年堵复花园口后,黄河才回归北道,自山东垦利县入海,这是到目前为止最后一次黄河河道的变迁。
时间能抚平所有的创伤,无论是人为的,还是大自然带来的。七十年代末,经过无数次的变革,中原大地慢慢地又恢复了平静,恢复了生机。站在河的堤岸上远望,田野里好像浮动着一层白雾,那应该是春的暖流涌动的迹象。刚一亮,勤劳的农民们就来到地里忙碌,孩子则在田地里跑着,叫着,就像浑身充满力气又无处使的羊羔。
在淮河以北、黄河以南的大平原上,土地异常肥沃,几乎种什么都会大丰收。即使什么也不种,也会有各种各样的野草和野菜,在地里疯狂地生长。名目繁多的野菜,让在艰难岁月里饥饿的人们填饱了肚子。
夏之阳和伙伴郭成、王得平等正在田野里嬉戏,奔跑。装野材篮子被他们丢在了一边。几只紫燕掠过麦田,低低地飞着,逗引得郭成张着手,命地追赶。王平胖乎乎的,跑了几圈,累了,气喘呼呼地一屁股坐在麦田里。夏之阳坐在麦田里,对着伙伴们高喊:“快点追赶啊!”突然,郭成一下子摔倒了,他倔强地叫喊着:“我一定要追赶上你!”
“算了,我们还是挖野菜吧。”王得平拿起铲子,满地里又寻找起来。
夏之阳也拎起竹篮,篮子里装着野荠菜。在这青黄不接的季节,蒸野菜团,喝野菜汤成了农民们的家常饭。伙伴在外面玩了一,回到家里,最渴望的就是吃到热腾腾的野菜馍。那带着野材清香和红薯面甜味的野菜馍,虽然带着微微的苦味,但对他们来,却是世界上最好的美味佳肴。
“这些娃娃多幸福啊。”一个老人脱掉穿了一个冬季的破旧的棉袄,只穿着一件不清是白色还是灰色的衬衣,在阳光下暖暖地晒着太阳。他看着夏之阳等孩子从他身边跑过,又向北遥望。在蓝白云和漫漫黄土地之间,一道高出地面的河道,由西北向东南延伸,那就是黄河故道的南岸。这里的老百姓习惯地称之为“高陡”,顾名思义,在一望无际的大平原上,突兀出来的河道显得又高又陡。他似睡非睡地眯着眼睛,生活的愁苦和曾经的心上人搅和在一起,分不开,理不清。他现在虽然老了,头发稀少而雪白,脸庞像没有一点水分白萝卜。可是年轻的时候,他也是几个村子都有名的壮伙。他有心仪的姑娘,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望着他的时候,他的心也像现在三月底的阳光,暖和的很呢。只是他父母早逝,家里穷的揭不开锅,谁愿意跟他受罪呢。后来,他听她出嫁了,嫁给了一个瘸子。他偷偷地哭了几,哭过了,心平静了,却像变了另一个人。他不爱话,只是拼命地干活。谁家盖房子,他一定要去,人家也乐意请他。不仅是他干活卖力气,和泥搬砖的重活抢着干,更主要的是晚上看场地的人都有了。有家有室的人,刚擦黑,心里就不安生了。想着回家,家里有老婆做的热腾腾的晚饭,吃过饭早早地吹灯睡觉,在被窝里跟老婆有有笑的感觉,拿神仙也不换。他就不同了,回家也是一个人出出进进的,还不如就在场地上睡呢。起码房子的主人会送来一顿简单的晚饭,还有夜里喝的一壶廉价的茶水。
这位老人叫什么名字多数人都不知道,孩子们更不知道,只知道他姓罗,是生产队里看菜园的,人们就叫他“罗青菜”。罗青菜不会甜言蜜语,由于情感的长期折磨,他的外貌也不好看,但他却常常用热心和爱心博得人们的喜欢。菜园的菜熟了,生活困难的人去摘一个,他装着看不见,有时甚至会偷偷地给附近的人送点菜。当然,这些都是秘密的行为,绝对不能被生产队的干部看见。据罗青菜送菜最多的是村西头的李寡妇,李寡妇又老又丑,儿子因为有点傻气打了一辈子光棍。李寡妇是不是守活寡也是众纷纭,因为妻丑儿傻生活穷,李寡妇的丈夫郁闷之下离家出走了,听人死在了外面,可是谁也没有看到。这是二十年前的旧闻,忙碌中的人们谁也不再过问这些鸡毛蒜皮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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