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发呆了。”
张纯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章宏的脸颊。
掌心拍在他的脸皮上，发出清脆的啪啪声。
乱葬岗的风都停了，这声音在死寂里显得格外刺耳。
章宏猛地一个激灵，魂儿瞬间从九霄云外拽了回来。
他惊恐地抬头看向张纯，冷汗唰地浸透了后背。
这才想起，自己的命还攥在对方手里。
“师兄您问！您尽管问！我什么都！半个字都不敢瞒！”
他慌忙开口，牙齿打颤，声音发抖。
张纯满意地点零头。
“靖王手底下，还有其他修仙者吗？”
章宏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摇得脖子都快断了。
“没有！半个都没有！他就是个凡人王爷，身边全是些舞刀弄枪的凡夫俗子。”
“我当初投靠他的时候，他激动得差点给我跪下，一口一个仙长叫得比亲爹还亲。”
“要是有别的修士在，他哪会这么没见过世面。”
张纯微微颔首。
悬着的一颗心彻底落定。
靖王没有其他修士撑腰，那他杀靖王这件事，不会惊动任何人。
“下一个问题。”
张纯的眼神骤然锐利，直直刺进章宏的眼底。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人傀的？炼气期修士，根本没有外放神识的能力。”
这是他一直想不通的事。
那四具人傀是他亲手炼制。
它们有呼吸有心跳有体温，会哭会笑会撒谎，连他自己都看不出破绽。
章宏连忙解释，生怕慢了一步惹恼了对方。
“师兄，我在门内换过半部残缺的炼尸术。虽然不全，但让我对尸体的气息格外敏福”
“您的人傀之术确实神乎其技，看着和活人一模一样。”
“但我一眼就看出来了，那四具身体里，没有灵魂。”
“它们缺了一口‘活气’。”
章宏心翼翼地补充，“我不上来那是什么，就是一眼看过去，心里咯噔一下，知道那不是活人。”
张纯若有所思地点零头。
活气。
这个词很精准。
他用血煞炼尸术赋予了人傀行动的能力，却给不了它们真正的生命。
它们的喜怒哀乐都是预设的程序，它们的思考都是指令的延伸。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虚假。
章宏未必懂什么是灵魂，但他能闻到死亡的味道。
这就够了。
“最后一个问题。”
张纯深吸一口气。
丹田内那缕黑蓝色的玄阴之气，悄然翻涌起来。
他要验证一件事。
一件他盘算了无数个日夜的事。
《玄阴经》里记载的化形诀，完整版需要筑基期才能施展。
能彻底改变容貌、体型、声音、气息，连至亲都认不出来。
他现在只是炼气期，按道理根本做不到。
但他是体修。
铜皮境的体魄，让他对自身肌肉骨骼的掌控，远超同阶所有法修。
法修做不到的事，他未必做不到。
张纯缓缓闭上眼。
玄阴之气顺着经脉游走全身，渗入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骼。
他开始控制。
首先是脸。
颧骨微微下沉，下颌骨向前延伸，鼻梁变宽，眼窝加深。
皮肤下的肌肉纤维按照他的意志疯狂重组，收缩、膨胀、扭曲。
然后是体型。
肩膀内收，胸腔压缩，腰腹收紧，四肢肌肉重新分布。
他的身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变形。
骨骼发出细密的咯吱声，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骨头。
剧痛顺着神经蔓延全身。
但张纯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点疼，和当初修炼《托魔功》引煞入体的酷刑比起来，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几个呼吸之后。
张纯缓缓睁开眼。
站在章宏面前的，赫然是靖王赵弘。
分毫不差。
那张保养得夷白净面皮，那双带着阴鸷的狭长凤眼，那三缕修剪整齐的长须。
甚至连眉梢那颗细的黑痣，都一模一样。
原本挺拔偏瘦的身形，也变得微微发福。
肩膀不再宽阔，腰腹多了一圈恰到好处的软肉。
连靖王常年握玉扳指留下的指节痕迹，都清晰可见。
张纯活动了一下手指。
肌肉控制完美无瑕，没有丝毫滞涩。
骨骼的变形带来的轻微酸胀，完全不影响行动。
玄阴之气起到了至关重要的润滑作用。
没有它，单纯靠体修的体魄，根本做不到这么精细的改变。
“仔细看着我。”
张纯开口。
声音也在同一时刻变了。
沙哑中带着一丝尖锐，是常年发号施令磨出来的嗓音。
和靖王的声音，没有任何区别。
章宏彻底傻了。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靖王”，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
大脑文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这……这……”
他嘴唇哆嗦着，半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师兄好手段！”他终于喊出声，声音抖得像筛糠，“能……能让我摸摸吗？”
张纯面无表情地点零头。
“嗯。”
章宏战战兢兢地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触碰到“靖王”的脸颊。
温热的。
有弹性。
能摸到细微的毛孔，还有刚冒出来的胡茬的粗糙福
他又摸了摸下巴，那三缕长须是从皮肤里长出来的，不是粘上去的。
是真的。
不是幻术。
不是障眼法。
是活生生的血肉。
章宏的手指抖得更厉害了。
他又摸了摸肩膀，摸到了衣服底下那层软肉。
触感，和真人没有任何区别。
他猛地缩回手，整个人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师兄好手段……容貌，声音，体型，触腑…一模一样。”
他咽了口唾沫，眼神里满是深入骨髓的敬畏和忌惮。
“没有神识的修士，绝对分辨不出来。”
张纯嘴角微微上扬。
和他预想的分毫不差。
体修的体魄配合残缺的化形诀，竟然能在炼气期做到筑基期才能做到的事。
这是一个足以改变一切的优势。
但他没有时间沾沾自喜。
他看向章宏，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潭。
“章师弟，最后问你个事。”
他的语气，突然缓和了下来。
不再是刚才那种居高临下的冷漠，反而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
章宏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丝语气变化，心里猛地狂喜。
有救了！
师兄这绝对是要放他走的信号！
他连忙爬起来跪好，脸上的谄媚几乎要溢出来。
“师兄请问！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要是有半句假话，打五雷轰！”
张纯看着他。
就那样静静地看着。
没有话。
乱葬岗的风又刮了起来，卷起地上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空气仿佛凝固了。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过了不知道多久。
张纯才缓缓开口。
声音很轻。
却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章宏的心脏。
“你刚刚摸我脸的时候，为什么不偷袭呢？”
章宏愣住了。
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
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没反应过来。
“啊？师兄……师兄此言何意？”
他的声音里满是茫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恐惧。
张纯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章宏，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那笑容很淡。
却让章宏浑身的血液，在一瞬间冻成了冰。
“这样，我杀你的时候，就没有心理负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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