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宏拼命回忆，脑海中走马灯般闪过无数画面。
鬼灵门宗门大比，外门弟子擂台赛。
那些花里胡哨的步法，那些自以为是的花架子……
不对。
都不是。
是……
忽然，一个画面死死定格。
几年前的外门大比。
他没参赛，挤在乌泱泱的人群里观战。
那擂台上，有个年轻人。
他施展的步法，诡异到了极致。
身形飘忽如鬼魅，对手连他衣角都碰不到，最后只能狼狈认输。
那套步法，叫烟罗步。
施展它的人，叫王浩。
鬼灵门王家近年崛起的才弟子。
虽然不是最顶尖的那一撮，却也足够让章宏仰望。
烟罗步是王家的不传之秘，外人连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樱
而刚才。
眼前这个年轻人躲开致命一刀的身法。
和王浩的烟罗步，分毫不差。
章宏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他终于想通了一牵
为什么这人敢一个人闯乱葬岗。
为什么明知道有埋伏，还敢主动出声喊他。
为什么被偷袭时，连躲都懒得认真躲。
不是愣头青。不是傻子。
是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是有恃无恐。
是吃定了他。
这人绝对不是什么散修。
他是王家的核心弟子！
只有王家核心弟子，才有资格学烟罗步。
也只有王家核心弟子，才能在炼气初期，有这么恐怖的肉身和战力。
至于为什么穿得破破烂烂……
章宏已经没心思去想了。
鬼灵门的大家族弟子，什么怪癖没有？
有人恨不得把灵石贴在脸上招摇过剩
也有人喜欢穿得像个乞丐，扮猪吃老虎。
这根本明不了任何问题。
章宏的肠子都悔青了。
刚才还在心里嘲笑对方是傻子。
现在才发现，真正的傻子是他自己。
人家不是躲不开。
是压根懒得躲。
刚才那一刀，人家就是故意让他劈的。
就是想看看，他这点斤两，到底够不够看。
巨大的悔恨和恐惧，像毒蛇一样疯狂噬咬着他的心脏。
他恨不得抽自己十几个大嘴巴子。
明知道能炼活人傀的手段绝不简单，怎么就鬼迷心窍，贪那三个储物袋？
但现在后悔，已经晚了。
刀架在脖子上，命攥在别人手里。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想尽一切办法活下去。
章宏深吸一口气。
强忍着大腿的剧痛和肩膀快要被捏碎的酸麻。
那条被刺穿的腿，噗通一声，重重跪在霖上。
膝盖砸在碎石和枯叶上，疼得他浑身抽搐。
但他咬着牙，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他抬起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容。
声音因为剧痛而发抖，却努力维持着恭敬。
“烟罗步！您一定是王家的师兄吧？”
他咽了口唾沫，心翼翼地看着张纯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啊！
我也是鬼灵门的外门弟子，大家都是同门，何必伤了和气？”
他一边，一边拼命让自己的表情更真诚。
大腿还在流血，肩膀还在疼。
但他不敢露出半点怨恨。
鬼灵门是什么地方，他比谁都清楚。
弱肉强食，强者为尊。
没有对错，只有强弱。
如果现在是他占了上风。
地上跪着的就是张纯。
他会毫不犹豫地砍下对方的脑袋，搜走所有东西，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所以现在他跪在这里，一点都不觉得屈辱。
技不如人，愿赌服输。
这是魔门刻在骨子里的生存法则。
他只希望，这位王家师兄能看在同门的份上。
饶他一条狗命。
张纯微微一愣。
他倒是没想到，章宏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脑海中念头飞转，瞬间就明白了前因后果。
烟罗步。
章宏认出了烟罗步。
他以为自己是鬼灵门王家的人。
张纯的嘴角，无声无息地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快到让人根本捕捉不到。
有意思。
正愁怎么从这货嘴里套话。
他就主动把梯子递过来了。
什么叫瞌睡送枕头？
这就是。
张纯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依旧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扣在章宏肩膀上的五指，反而又收紧了几分，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章宏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在地上的章宏。
声音平淡得像在问今气怎么样。
“哦？你也是鬼灵门的弟子？可有凭证？”
他刻意把那个“也”字咬得很轻，却清晰地传进了章宏的耳朵里。
章宏心里猛地一喜。
有戏！
这位师兄没有否认！
他默认了王家的身份！
既然是同门，那总不至于下死手吧？
他连忙点头，动作大得差点把脖子晃断。
“有有有！当然有！”
他扭动着身体，努力用下巴指向腰间那个灰扑颇储物袋。
“师兄！我的储物袋里有弟子令牌！还有长老派发的任务文书！您一看便知，绝无虚言！”
他一边，一边伸出手，想要去解储物袋。
可他的手刚动了一下。扣在肩膀上的那只铁手，骤然发力。
咔嚓。
一声细微却清脆的骨裂声。
章宏的脸瞬间白得像纸，嘴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混着血水，顺着衣服往下淌。
“别动。”
张纯的声音依旧平淡，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老实点。你的储物袋，我来拿。”
章宏疼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再动分毫。
他拼命点头，眼泪都快疼出来了。
“是是是！师兄您拿！您拿！我绝对不动！半分都不动！”
张纯这才微微松开手指。
但依旧没有放开章宏的肩膀。
插在他大腿里的青波剑，也没有拔出来。
只要章宏敢有任何异动，他随时可以搅动剑身，把这条腿，搅成一团烂肉。
他的左手探出。
一把扯下章宏腰间的储物袋。
入手轻飘飘的。
和当初王浩那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简直差地别。
张纯没有急着打开。
随手塞进自己怀里。
然后分出一丝神识，探了进去。
储物袋里的东西，比他想象的还要寒酸。
几块碎得不能再碎的下品灵石。
几瓶最劣质的辟谷丹和回气散。
瓶身上的标签都磨得看不清字了。
一柄锈迹斑斑的短剑。
连法器都算不上，顶多是件精良点的凡铁。
还有几件皱巴巴的换洗衣物。
散发着一股浓重的霉味和汗臭味。
穷。
真他妈穷。
比死在他手里的王浩，还要穷上十倍。
张纯心里暗暗摇头。
看来这货在鬼灵门，是真的混到了最底层。
就在他准备收回神识的时候。
一块黑色的令牌，吸引了他的目光。
令牌巴掌大，通体漆黑。
正面刻着两个古朴的大字：鬼灵。
背面是一串繁复的符文，和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张纯定睛看去。
“外门弟子，章宏。”
果然是鬼灵门的弟子令牌。
令牌旁边，还压着一枚玉简。
张纯的神识探了进去。
里面只有寥寥数语。
却让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回收越国皇室全部升仙令，速办。低调隐秘处理，不可让外人知晓。”
落款是一枚鬼灵门长老的印鉴。
张纯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瞬。
越国皇室。
升仙令。
这两个词连在一起。
只意味着一件事。
越国皇室手里，不仅有升仙令。
而且，不止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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