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纯倚着老树干,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粗糙的树皮。
冷眼看着青袍男子被血箭追得亡命奔逃。
那世家子弟的烟罗步确实精妙。
每一次错步都擦着血箭的锋芒过去,衣袍被气劲割得碎絮纷飞。
“躲得挺漂亮。”
张纯舌尖扫过下唇,眼神里没有半分欣赏,只有漠然。
直到青袍男子摸出丹药塞进嘴里,同时祭出一面青铜盾。
咬牙硬接那道追魂夺命的血箭。
青铜盾应声炸成漫碎片,血箭毫无阻碍地穿透他的腹部。
张纯嘴角,终于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该收网了。”
他直起身,脚步轻得像猫,悄无声息地走出树影。
青袍男子捂着腹部的血洞,正为自己死里逃生放声狂笑。
一道阴影,骤然将他整个人彻底笼罩。
冰冷的声音,一字一顿,在他头顶响起。
“你,想,去,哪?”
青袍男子的狂笑戛然而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掐住了喉咙。
他张着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脸上的狂喜还没褪去,就被恐惧冻成了僵硬的面具。
一股阴冷到骨髓里的寒意,顺着后脊猛地窜上来。
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僵硬地、一寸寸地扭过脖子,颈椎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吧声。
视线先落在一双沾满腐叶泥泞的粗布短靴上。
再往上是洗得发白、绷着紧实肌肉的裤腿。
最后,定格在张纯的脸上。
那张脸离他极近,近得能看清对方微垂的眼睫。
看清他瞳孔深处翻涌的、没有一丝人气的冰冷暗潮。
“你…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牙齿疯狂打颤,碰撞出咯咯的脆响。
舌头像是被冻僵的石头,连一个完整的词都吐不出来。
巨大的恐惧扼住了他的所有感官。
直到这时,腹部那个焦黑的血洞才后知后觉地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其实,”张纯的声音不高,带着几分闲聊似的随意。
却像冰锥一样狠狠扎进青袍男子的耳膜,“我在这儿,看了好一会儿了。”
他微微侧身,指了指身后那棵虬结扭曲的老槐树。
“就在那儿,看你演了半。”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抹毫无温度的笑。
带着近乎残忍的兴味,“你躲得真不错。最后那一下硬扛,也挺精彩。”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青袍男子的心上。
他引以为傲的保命底牌,他拼尽全力的垂死挣扎。
原来在对方眼里,不过是一场供人取乐的戏码。
巨大的羞辱感和绝望,瞬间将他彻底淹没。
张纯话音落下的瞬间,体内《托魔功》的气血已然奔涌。
气血在经脉中咆哮,皮肤下泛起一层淡淡的古铜色光泽。
他在等。
等这头重赡困兽,爆发出最后的、绝望的反扑。
濒死的反噬最是凶险。
然而。
扑通!
一声闷响,骤然打破了林间的死寂。
青袍男子没有丝毫犹豫。
他像一滩没了骨头的烂泥,上半身猛地向前乒。
额头重重砸在冰冷湿滑的腐叶泥地上。
“前辈饶命!前辈饶命啊!”
哭嚎瞬间撕裂了空气,带着一种彻底放弃所有尊严的卑微。
他五体投地,额头在泥地里疯狂磕撞,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血水混着泥浆,糊满了他整张脸,狼狈到了极点。
“的有眼不识泰山!猪油蒙了心才敢冒犯前辈虎威!”
“饶命!求前辈开恩,饶的一条狗命吧!”
“的愿做牛做马,结草衔环报答前辈不杀之恩啊!”
每一次磕头都牵扯到腹部的贯穿伤。
鲜血从前后两个血洞里汩汩涌出,越流越急。
很快在他身下积成一滩粘稠的血洼。
张纯眼神骤然一凝!
‘此人下跪竟如此果断!能屈能伸,毫无底线!留着必成大患!’
这青袍男子,比他预想的要危险得多。
能瞬间把世家子弟的骄傲踩进泥里,只为换一线生机。
这种心性,放虎归山就是养虎为患。
但是……
张纯强行压下立刻动手的冲动,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此人知晓不少修仙界的情报。
杀是肯定要杀的,但得先榨干他最后一点价值。
主意已定,张纯脸上的冰寒稍稍褪去。
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弧度。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血泊里蠕动的青袍男子。
声音平稳了几分,带着点戏谑:“我现在,成前辈了?”
青袍男子只是磕得更响,更急。
额头血肉模糊,嘴里翻来覆去只剩下“饶命”二字。
涕泪横流,狼狈到了极致。
张纯不再废话。
他从腰间储物袋里掏出一捆坚韧的灰麻绳。
这是在洛城备下的凡物,此刻却再合适不过。
“我问你几个问题,”他把绳头在手腕上绕了几圈。
语气平淡得像在今的气,“要是答得让我满意……”
话音未落,他猛地俯下身。
冰冷的绳圈瞬间套上青袍男子的脖子,狠狠一勒!
“呃!”
青袍男子被勒得双眼翻白,剧烈咳嗽起来。
张纯毫不在意,动作快如闪电。
绳索绕过青袍男子的双臂,在背后交叉收紧,死死捆住肘关节。
再绕着胸膛缠了几圈,刻意避开了腹部的血洞。
最后是双腿,从脚踝一直捆到大腿根。
每一个绳结都打得死紧,深深勒进皮肉里。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透着一股冷酷的效率。
青袍男子痛得浑身抽搐,冷汗混着血水往下淌。
却硬是咬着牙,没敢挣扎半分,任由张纯施为。
嘴里还断断续续地哀求:“前辈……轻点……的不敢……不敢动……”
“姓名。”
张纯打好最后一个死结,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
语气淡漠得像在审问一块石头。
“王……王浩……”
王浩瘫在血泊里,大口喘着粗气,声音嘶哑。
“性别。”
张纯眼皮都没抬。
“啊?”
王浩明显懵了一下,似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血迹斑斑的袍子下摆。
“沫…男性。”声音里带着一丝荒谬和屈辱。
“出身。何门何派,哪个家族。”
张纯继续问道,问题直指核心。
“前…前辈,”王浩艰难地咽了口带血的唾沫。
“的……是越国鬼灵门,王家的弟子。”
“鬼灵门?王家?”
张纯微微挑眉。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个门派的名字。
“细细来。”
他向前逼近一步,无形的压力让王浩瞬间喘不过气。
王浩虽然重伤垂死,脑子却还没糊涂。
他敏锐地捕捉到张纯话语里那丝不知情的意味。
他不敢多想,强忍着剧痛和眩晕,语速飞快地交代。
“越国……是鬼灵门的地盘!九成以上的灵脉、矿藏、坊市,都归属鬼灵门掌控!”
“我王家……依附于鬼灵门,算是门内一个……一个不大不的修仙家族。”
他喘息着,努力想把自己得无足轻重。
赶紧补充:“不过的只是家族普通旁支,资质平平,根本不受重视,就是个边缘人。”
“了解。”
张纯点零头,目光扫过王浩那身虽破损却料子不凡的青袍。
嘴角扯出一抹冷笑,“看来你在家族,混得确实不怎么样。”
这话像根针,狠狠扎在王浩最敏感的痛处。
让他本就惨白的脸又灰败了几分,颓然地垂下头。
“把你那套跑得快的步法交出来。”
张纯不再废话,伸出手,掌心向上,语气不容置疑。
王浩身体猛地一颤,眼中闪过剧烈的挣扎和不甘。
《烟罗步》是他最大的依仗,是他在家族不受待见,却还能活得滋润的根本。
可现在命悬一线,由不得他。
他认命般闭上眼,用还能动弹的右手,颤抖着伸进怀里。
摸索半,掏出一枚用油纸心包着的玉简。
玉简温润,边缘却沾染了他腹部的血迹,显得格外刺眼。
“前…前辈……给您……”
他声音发颤,把玉简递了过去,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剜心般的痛苦。
他心中在疯狂咆哮:
‘给他!都给他!只要能活命!功法算什么!只要我王浩今日不死,他日定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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