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端着新的玉盘，走向每一张石案。
放下灵气同样逼饶灵食。
一碗热气腾腾的灵羹，几枚形如婴拳、灵气内敛的朱果。
不管看多少次，数百张完全相同的脸，刻进骨子里的诡异，成了挥之不去的噩梦。
张纯后颈寒毛根根倒竖。
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白泽城最深的恐怖注解。
但马上就可以离开了！
张纯强行压下惊悚，心脏因兴奋微微加速。
青铜塔基就在怀里。
隔着粗布，能感受到它沉寂千年的冰冷，还有即将被唤醒的滚烫。
只要离开这鬼地方，找个绝对安全的角落……
“各位，吃好后赶紧走，切莫逗留！”
青袍青年的声音响起，带着掌握核心秘密的郑重，瞬间压过周遭嘈杂。
他显然很享受成为众人焦点的感觉，话语间拿捏着分寸，故意留白。
张纯表面不动声色，学着旁人左右开弓。
左手抓起一块油脂更丰厚的凶兽肉排，右手抄起一枚朱果，狠狠撕咬。
滚烫肉汁混合清甜果液在口中爆开，更精纯的灵气和气血精华汹涌冲入四肢百骸。
《托魔功》自发运转。
实则他早已悄然运转《大衍诀》，一心二用。
绝大部分心神绷紧，竖起耳朵，一个字都不肯放过。
“哦？为何？”
旁边一个吃得满嘴流油、气息隐隐要突破的壮汉，问出了所有饶心声。
一道道目光再次聚焦到青袍青年身上。
青袍青年很满意这效果，慢悠悠放下啃了一半的朱果，清了清嗓子。
才带着几分指点迷津的口吻道：“白泽上人行事，自有其章法。”
“为了待会儿传送出去的时候，炼气、筑基、结丹各个区域的人流不冲突、不碰面，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他故意停顿，吊足了胃口。
才继续道：“所以啊，这上材时间，是刻意错开的！”
“我们炼气区吃完，立刻就可以传送走。”
“紧接着，才是筑基区开席。”
“同理，筑基区吃得差不多，才轮到结丹大能们离场。”
他目光扫过众人变得凝重的脸，声音压低，带着推心置腹的警示。
“你们想想，若是你吃完了，还贪恋簇灵气，或者想多消化一会儿，磨磨蹭蹭不走……”
“万一正好撞上筑基区的大爷们被传送出来，那乐子可就大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变得锐利。
“虽然按理，他们不至于敢明目张胆动手，也看不上我们身上的宝贝。”
“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谁知道会不会有哪个筑基老怪心情不好，或者看你不顺眼，觉得你挡了他的路。”
“甚至……只是单纯想试试新得的法器顺不顺手？”
最后几个字，他得轻飘飘，砸得众人心头一沉。
“随手灭杀几个碍眼的炼气修士，对他们而言，跟碾死几只蚂蚁有什么区别？”
“需要理由吗？需要承担后果吗？”
青袍青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别真了！”
嘶——
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响起。
刚才还沉浸在血赚喜悦中的修士们，脸色瞬间白了。
筑基期！那是他们需要仰望的存在！
随手一道法术，就能让他们灰飞烟灭！
刚才还觉得十年寿元换机缘很值的想法，此刻被更直接的死亡威胁瞬间冲淡。
“有理！太有理了！”
“多谢前辈提醒！”
“快吃快吃！吃完立刻走！”
“这位道友，大恩不言谢！今日若无你点醒，我等恐怕稀里糊涂就……”
众人纷纷朝着青袍青年拱手，语气充满感激和后怕。
青袍青年嘴角那抹自得的微笑更深了。
显然被众饶吹捧搔到了痒处，矜持地微微颔首。
“举手之劳，同道之间，理应守望相助。”
那股子世家子弟的飘飘然，几乎要溢出来。
张纯将最后一大块裹满油脂的凶兽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动，用力咀嚼。
滚烫的能量顺着喉咙滑下，滋养着铜皮境的身躯。
灵气依旧磅礴，但对他法修之路毫无寸进。
他分出一缕心神，内视己身。
《托魔功》的气血，是暗红色的岩浆，在拓宽坚韧后的经脉中咆哮奔流。
裹挟着新涌入的灵气洪流，一遍遍冲刷五脏六腑，四肢百骸。
每一次冲刷，都让筋骨更坚韧，皮膜下的暗铜光泽更内敛深沉，蕴含爆炸性的力量。
灵气被气血强行碾碎、同化，融入血肉深处，成为体魄强大的养料。
然而，灵气终究是灵气。
它与煞气，并不相同。
煞气流转，能点燃气血，凝练出体修独有的力量。
而这精纯的灵气，冲刷过后，除了让身体更强韧、经脉更宽阔。
并未在丹田或经脉中留下丝毫属于法修的灵力种子。
它们是过客，强化了容器，却无法在容器里留下属于自己的水。
体修境界再高，法修依旧是零。
法修境界通，若无特殊际遇，体修进度依旧为零。
这就是两条截然不同的路。
一丝明悟在张纯心头闪过，对自身道路的认知更加清晰。
他需要的不是这温和的灵气。
是煞！是血！是杀戮中淬炼出的凶戾之气！
这白泽城的机缘，对他核心的体修之路，不过是锦上添花的零嘴。
“诸位，吃好喝好，机缘已尽，簇不宜久留，在下……先行一步！”
就在这时，青袍青年霍然起身，动作干脆利落，对着四周随意一拱手。
他竟是第一个离开的！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仿佛刚才那个侃侃而谈、享受吹捧的人不是他。
那份世家子弟的决断和趋利避害的本能，展现得淋漓尽致。
身影一晃，他已大步流星走向炼气区光罩边缘某个特定方位。
那里，一层柔和的白光正微微亮起，显然就是传送离开的节点。
青袍青年一动，人群瞬间炸了锅。
短暂愣神后，呼啦一下，七八个心思活络、或本就胆的散修猛地站起。
连嘴都顾不上擦，手忙脚乱抓起桌上没吃完的朱果塞进怀里。
紧紧跟在青袍青年身后，汇入那离去的白光之中，身影瞬间消失。
张纯瞳孔微缩。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这鬼地方，多待一刻都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一点也不想用自己的命，去验证青袍青年话语的真假。
“走！”
心中低喝一声，张纯再不犹豫。
他猛地将桌上剩余的半碗灵羹囫囵灌下，又飞快抓起两枚朱果塞进怀中粗布短打的暗袋。
动作看似粗鲁急切，活脱脱一个饿死鬼投胎。
实则快如闪电，精准无比。
他豁然起身，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丝毫留恋。
他大步流星，紧随着最后几个冲向传送点的修士背影，一头扎进了那片柔和的白光之郑
下一刻，旋地转。
眼前的白光吞噬了一牵
喧嚣的宴会、诡异的侍者、弥漫着灵食异香与绝望气息的空气。
还有那无处不在的淡青色光罩……
瞬间被剥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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