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快！杀得好！”
粗豪汉子狠狠一拳砸在掌心，骨节炸出一串脆响。
“不过。”
青袍青年话锋陡然一转，声音压得只剩几人能听见。
“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
“阴罗宗元婴层被韩尊一扫而空，这泼的基业，其他势力岂能放过？”
“自然是群起而攻，瓜分殆尽。”
“偌大一个魔道魁首，就此彻底烟消云散。”
“但总有些漏网之鱼，四散奔逃，隐姓埋名。”
他的目光投向客栈消失的那片虚空，带着一丝洞察隐秘的了然。
“据我家老祖宗推断，这位白泽上人。”
“极有可能就是当年从阴罗宗覆灭的血海里，侥幸逃出生的余孽！”
“原来如此！”
散修汉子恍然大悟，随即脸色煞白，露出深深的忌惮。
“难怪行事如此肆无忌惮，魔性深重……”
“所以啊。”
青袍青年最后总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告诫。
“莫废话了！赶紧走！这老魔头喜怒无常。”
“只要你老老实实守他的规矩，性命多半无忧。”
“可若是迟到了……”
他下巴朝客栈消失的方向抬了抬。
“下场嘛，嘿嘿。”
“跟刚才那几位，怕是好不了多少！”
“是是是！多谢兄台！快走快走！”
散修汉子吓得一个激灵，连连拱手。
他脚下生风，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汇入了通往宴会的人流。
张纯默默听着，将每一个字都刻进脑海。
韩师……果然是柳钰娘子的师尊！
他心中掀起滔巨浪。
那个在柳钰口中如同神魔的存在，威势竟恐怖如斯。
跨越国度，灭门绝宗！
不过，娘子过，她师尊早已飞升上界，离开此界足有百年。
而这白泽上人，恰恰是百年前开始活跃……
一个模糊却令人心悸的念头，悄然爬上心头。
他背脊的寒意，瞬间又深了一层。
时间如此巧合……莫非……真有什么关联？
他不敢深想，强行压下翻腾的思绪。
脚步看似不紧不慢，紧紧缀在那群修士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把他们当探路的石子，也当免费的信息来源。
管他什么阴谋阳谋，老魔旧怨！
张纯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隔着粗布短打，下意识按在胸口。
那里紧贴着滚烫心脏的，除了改变命阅青铜古镜。
还有那块沉寂的、代表紫色机缘的残破青铜塔基！
反正现在也出不去，不如先填饱肚子，养精蓄锐。
等城门一开，立刻远遁千里！
找个鸟不拉屎的绝地，把这塔基的秘密挖出来！
实力！只有实力才是硬道理！
此刻的街道，早已不复七日前的喧嚣鼎罚
空荡荡的，如同鬼蜮。
所有摊位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这里从未有过人间烟火。
只有冰冷的、刻满符文的青灰色石板路。
沉默地延伸向城池中心。
所有人都被无形的鞭子驱赶着。
涌向同一个方向——白泽上人纳妾大典的举办地。
顺着人潮，张纯来到一座难以形容其宏伟的露殿堂。
没有墙壁，没有穹顶。
无数根高达数十丈、需数人合抱的蟠龙玉柱拔地而起。
支撑起一片浩瀚无垠的灵光幕。
幕之上，星辰流转，日月同辉。
柔和而威严的光华洒落，将整个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却又带着一种梦幻般的、冰冷的疏离福
人群在殿堂入口处分流。
没有守卫，没有盘查。
但张纯敏锐地注意到。
每一个踏入殿堂的修士，腰间的区域玉牌都会微微亮起。
自动引导着他们走向不同的区域。
他摸了摸怀里的储物袋。
里面静静躺着几块中品灵石，这是他准备好的贺礼。
然而出乎意料。
入口处空空荡荡。
既无收礼的执事，也无查验的关卡。
人流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沉默地涌了进去。
‘不用给礼品？’
张纯非但没有松一口气。
心脏反而猛地一沉。
凡尘底层挣扎求生的经验，浇醒了他。
‘不要钱的东西，往往最贵！’
‘白吃白喝？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这白泽老魔，图谋的恐怕比那几块灵石、几瓶丹药。
要可怕十倍、百倍！
脑海中，走马灯般交替闪过两幅画面。
垃圾堆里那两具穿着同样灰袍、长着同样面孔的冰冷尸体。
还有客栈二那张和那些尸体一样，肿胀如发面馒头、挂着诡异笑容的脸。
它们带着无声的狞笑，不断刺着他紧绷的神经。
但，没有退路。
硬着头皮，张纯一步踏入了这流光溢彩的殿堂。
这里暗藏着无尽杀机。
甫一进入，一股难以言喻的庞大压力便笼罩下来。
那不是实质的重力，而是源自更高生命层次的灵威。
如同置身深海，四周的空气都变得粘稠凝滞。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压迫福
他迅速环顾四周。
殿堂内部的空间被划分得泾渭分明。
如同一个巨大的、层层嵌套的透明蜂巢。
最外围，也是面积最大的区域，是炼气期修士的所在。
数百张粗糙的石案石凳密密麻麻排列着。
此刻已坐满了形形色色的炼气修士。
他们有的面带紧张，有的强作镇定。
而将他们与外界隔开的，是一层薄如蝉翼的透明光罩。
光罩散发着坚韧的能量波动，表面如水波般微微荡漾。
淡青色的符文流转其上，将内外彻底隔绝。
光线穿过光罩发生细微扭曲。
罩外的一切，都如同隔着一层流动的、粘稠的液态玻璃。
张纯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无形之力封进了巨大琥珀里的虫豸。
渺，脆弱，身不由己。
目光越过炼气区的光罩，更远处空间陡然开阔。
那里的石案更为精致，材质似玉非玉。
案上摆放的器皿也明显华贵许多。
人影稀疏不少，但每一个身上的灵压，都远非炼气修士可比。
带着一种然的倨傲与疏离。
他们同样被一层更加凝实的能量罩笼罩着。
淡金色的符文流转其上——那是筑基区。
而在整个殿堂的最核心、最高处。
悬浮着几座云雾缭绕、完全由灵玉构筑的精致云台。
云台之上人影模糊不清。
只能感受到如同深渊大海般浩瀚莫测的恐怖气息。
偶尔泄露出一丝，便足以让下方所有修士心神震颤。
几乎要跪伏下去。
那里，是结丹大能的领域！
笼罩其外的，是一层近乎实质的厚重光幕。
七彩霞光流淌其上，威严如狱！
等级森严，壁垒分明！
张纯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
目光在炼气区快速扫视。
他迅速锁定了边缘角落一张空置的石凳。
位置偏僻，紧挨着那层淡青色光罩。
他快步走去，没有半分犹豫，一屁股坐了下去。
石凳冰凉坚硬，硌得慌，却让他感到一丝莫名的安全。
靠近边界，意味着多一分观察的视角。
也多一分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逃离可能。
至于伸手去触碰那层看似薄弱的光罩？
张纯眼观鼻，鼻观心，双手老老实实放在膝盖上。
连一丝探究的念头都不敢樱
好奇？他一点都不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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