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指死死攥住方画戟粗糙的生铁长杆。
铁器跟手心的厚茧互相摩擦。
发出一声沉闷的刮擦音。
风更硬了。
夹着雪粒子砸在脸上,像刀片划肉。
李炎看着风雪里那座紧闭的城池。
嘴唇一点点往上扯。
露出一个带着残忍味道的冷笑。
“贪官?”
他啐了一口被风吹进嘴里的雪沫。
冰水在舌尖化开,带着土腥味。
“老子最喜欢砍的就是贪官。”
双腿猛地一夹马腹。
乌骓马嘶鸣一声,蹄子刨开冻土,冲了出去。
三千大雪龙骑跟着提速。
马蹄子踩在官道上,轰隆隆地响。
地皮跟着哆嗦。
路边的枯树杈子被震得直掉冰渣。
不到半个时辰。
大军压到了平州府的城墙底下。
护城河上面结了一层发白的死冰。
厚重的吊桥被两根粗铁链子高高拽起。
死死贴在城墙面上。
两丈高的包铁城门关得严严实实。
门缝上都结了冰溜子。
城头上没挂几面白旗,防卫松散。
薛仁贵骑着马跟在李炎旁边。
被冷风吹得缩了缩脖子。
他抬头看了一眼城头。
那上面探出一个油光水滑的胖脑袋。
平州刺史王富贵裹着厚厚的黑狐皮大氅。
脖子整个缩在毛领子里。
脸上的肥肉挤成一团。
大冷的,他那油腻的脑门上居然还捂出了一层汗。
胖手攥着个暖炉。
王刺史居高临下地看着城底下。
扫了一眼那三千个骑兵。
这帮人连个拉辎重的板车都没樱
穷酸样。
他扯着公鸭嗓往下喊。
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城下何人?!”
“不知道这是平州重地吗!带兵围城,想造反啊?”
薛仁贵一听这话,粗眉毛拧了起来。
他催马往前走了两步。
扯开大嗓门回话。
声音震得城墙底下的回音嗡嗡响。
“瞎了你的狗眼!”
“这是大唐六殿下!”
“奉旨出征高句丽,路过你平州休整!”
“赶紧把城门打开!准备十的粮草军需!”
王刺史扒着青砖。
往下瞅了瞅那个穿黑衣的男人。
六殿下?
那个在长安城当质子、刚被放回来的废皇子?
这事他早听京城来的商队过了。
他心里冷哼一声。
鼻孔里喷出一股白气。
这废皇子就算能打又能怎么样。
他王富贵背靠的是京城的大员。
更何况。
他这城里的官粮,前夜里刚装了车。
连夜高价倒腾给黑市粮商了。
一万多两白银正沉甸甸地压在后院地窖里呢。
这会儿上哪去弄十的粮草。
就算有,凭什么白白给一个失势的皇子?
“哟,原来是六殿下。”
王刺史拉长了音调。
语气里全是敷衍的散漫。
“殿下恕罪啊,这风雪太大,下官眼拙没看清。”
“不过这城门,下官职责所在,不敢擅开啊。”
他把暖炉换到左手。
右手的胖指头往下指了指。
“要开门提粮,行啊。”
“劳烦殿下,把陛下的调粮圣旨拿出来。”
“还有兵部的通关虎符,一并递上来。”
“下官验明无误,核对过账目,自然大开城门!”
薛仁贵气得火冒三丈。
手里一百八十斤的马槊差点被他捏碎。
“放你娘的连环屁!”
“我们这是去边关救急!哪有功夫等你这破衙门走流程!”
“你当贼寇会等你盖完大印再杀人吗?”
“延误了军机,你长了几个脑袋够砍的!”
王刺史撇了撇干裂的嘴唇。
把手笼回袖子里。
眼神里透着有恃无恐。
“这位壮士,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大唐律法明文规定,无圣旨虎符,不得调动地方钱粮。”
“下官……可是老老实实按规矩办事。”
“殿下要是拿不出手续,就请带着人绕道吧。”
“平州城,伺候不起这尊大佛!”
他这套官腔打得滴水不漏。
摆明了就是仗着规矩耍无赖。
城头上的守军也跟着往下看笑话。
李炎坐在马背上。
雪花落在他的衣领上,很快化成了冰水。
流进脖子里,凉飕飕的。
他听着墙头上那个胖子左一个规矩,右一个律法。
胸腔里的火蹭地一下烧到了嗓子眼。
他最烦这帮吃人饭不干人事的官僚。
平时趴在老百姓身上吸血。
遇到事就拿规矩当挡箭牌。
“仁贵。”
李炎淡淡开口。
声音不大。
但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暴戾。
“退后。”
薛仁贵愣了一下。
回头看了李炎一眼。
“殿下,这老子摆明了就是贪了军粮想坑咱们……”
“老子让你退后。”
李炎声音更沉了。
寒气逼人。
薛仁贵没敢再废话。
赶紧一拽缰绳,带着三千大军往后倒退了十几丈。
留出了一大片空地。
只剩下风雪在中间打转。
李炎翻身下马。
厚重的皮靴踩在薄雪上,发出咯吱一声响。
他单手倒拖着方画戟。
一步步朝着护城河边走过去。
生铁刃口在冻硬的土块上划出一道笔直的白痕。
刺啦。
刺啦。
声音在死寂的城门外显得刺耳难听。
墙头上的王刺史探出半个身子。
看着底下一个人往前走的李炎。
肥脸上的肉抖了两下。
忍不住嗤笑出声。
“殿下,您这是干什么?”
“难不成想用那根铁棍子把城门撬开啊?”
“下官奉公守法,您可别乱来,乱来也是没用的!”
李炎没搭理上面的狗剑
走到护城河的边缘。
他停下脚步。
缓缓抬起头。
那双发红的重瞳死死锁定了前面高悬的吊桥和城门。
身上的骨骼开始发力。
关节间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右臂的肌肉瞬间隆起。
像一块块坚硬的岩石挤在一起。
玄色的布料直接被撑得紧绷。
撕啦一声裂开一条缝。
一股狂暴的暗红色罡气,从他体内轰然涌出。
周围飘落的雪花还没沾到他的衣服。
就被这股热气瞬间蒸发成白雾。
李炎腰背往后猛地一拉。
整个人弯成了一张拉到极致的强弓。
握着画戟的五指扣得死紧。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突出来。
“破!”
一声嘶哑的暴喝。
直接撕裂了漫的风雪。
盖过了所有的杂音。
方画戟带着凄厉的风啸声。
像一道黑红色的闪电。
自下而上,狠狠劈向前面那根提着吊桥的粗大铁链。
铛!
一声刺穿耳膜的金属爆响。
手臂粗的精钢铁链直接被斩断。
断口处蹦出一大片耀眼的火星子。
铁链哗啦啦砸在结冰的护城河上,砸碎了冰面。
紧接着。
画戟上带出的狂暴罡气没有半点停滞。
直接砸向了那块厚重的实木吊桥。
轰隆。
吊桥的木板从中间炸开。
巨大的木块夹着铁钉。
被恐怖的冲击力推着。
像几百发炮弹一样,狠狠砸在了后面的主城门上。
轰隆隆——
两尺厚、包着熟铁皮的州府主城门。
在这一连串的狂暴轰击下。
连半个呼吸的时间都没撑住。
门板中间先是猛地向内凹陷下去一个大坑。
发出木材断裂的恐怖哀鸣。
然后整个炸裂开来。
碎木头渣子和扭曲的铁片子满乱飞。
门栓被崩断成几截。
一块巨大的门板翻滚着砸进城门洞里。
把后面顶门的几个守城兵砸成了一摊烂肉。
血水当场喷在青砖墙上。
城门洞里卷起一股浓烈的灰尘和白雪。
呛得人睁不开眼。
城墙在脚下剧烈地摇晃。
墙头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
王刺史本来正趴在垛口往下看笑话。
这突如其来的大地震。
直接把他的腿给震软了。
“哎哟娘诶!”
他肥胖的身体失去平衡,像个大肉球一样。
顺着城墙内侧的石头台阶就滚了下去。
咕噜噜。
一路磕磕碰碰。
手里的暖炉也摔碎了,炭火烫在手背上。
他杀猪般地惨叫着。
脑门重重撞在台阶边缘的石头沿上。
磕出一个两寸长的血口子。
鲜血糊了半张脸。
门外的薛仁贵看傻了眼。
握着马槊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这他娘的是人力能干出来的事?
一个人、一戟。
把包铁的城门给掀成了渣?
“进城。”
李炎把方画戟扛回肩膀上。
声音从灰尘里传出来。
冷得像这冬的冰碴子。
“杀!”
三千大雪龙骑齐声怒吼。
马蹄子踩过结冰的护城河和吊桥残骸。
直接顺着炸开的城门洞涌了进去。
白色的铁骑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淹没了街道。
城里那些看门的老弱病残早就吓破哩。
连长枪都扔了,跪在雪地里直哆嗦。
王刺史摔得七荤八素。
骨头架子都快散了。
刚从台阶底下的泥水里爬起来。
脑子里嗡嗡作响。
还没等他抹去眼睛上的血水看清眼前的状况。
后脖颈的皮领子就猛地一紧。
被一只粗糙的大手给死死揪住了。
力道大得勒得他喘不上气。
李炎像拎一只瘟死的肥鸡一样。
单手把这个两百多斤的胖子从地上拔了起来。
双脚离地半尺。
王刺史在半空中胡乱踢腾着短腿。
脖子被衣服勒得通红,肥脸憋成了猪肝色。
他睁开眼。
正对上面前那张沾着灰土和冰雪的冷酷脸庞。
鼻子里全是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铁锈味。
心里的恐惧终于彻底炸开了。
但他平素在地方上作威作福惯了。
这会儿脑子还没转过弯,还在死鸭子嘴硬。
嘴里喷出带血的唾沫。
“你……你敢乱来!”
王刺史两只胖手抓着李炎的铁腕,拼命想掰开。
指甲在护腕上刮得嘎吱响。
嗓子眼被卡住,话嘶哑难听,像漏风的破笛子。
“我……我是朝廷四品命官!”
“你敢杀我……大唐国法……”
李炎看着他因为缺氧而外凸的浑浊眼珠。
眼底的血色煞气彻底沉了下来。
连一句反驳废话都懒得。
五指猛然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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