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飞舞的烟尘夹着碎木渣子。
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冰雹,劈头盖脸地砸在东宫前院的青石板上。
血肉的腥气混着铁锈味,瞬间冲散了冬夜里的冷风。
原本杀气腾腾的庭院,现在只剩下满地的残骸。
李承乾原本跪在台阶上。
正举着横刀准备下令。
他被那股蛮横到不讲理的冲击波迎面撞上。
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人抡了一把大铁锤。
五脏六腑都在翻江倒海。
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往后倒飞出去。
砰的一声闷响。
他重重地砸在寝殿大开的木门上。
连带着两扇厚重的门板一起滚进了屋里。
肩膀撞在红木门槛上,疼得他发出一声变流的惨剑
横刀早就脱手飞了出去,插在旁边的红漆柱子上。
刚才没系紧的甲片,这会儿成了要命的累赘。
冰冷的铁甲卡着脖子,勒得他喘不上气。
沉重的护心镜压在胸口,像是压了一块磨盘。
他每一次呼吸都觉得喉咙里冒着血腥味。
“拿开……给我拿开!”
他手脚并用,疯了一样撕扯着身上的铠甲。
铁片刮破了他的手指,他也感觉不到疼。
旁边几个早就吓傻的太监连滚带爬过来帮忙。
七手八脚地扯断了牛皮系带。
好不容易把那层沉重的铁壳子剥了下来。
沉重的铁甲砸在地砖上,当啷乱响。
李承乾就剩下一身单薄的明黄色丝绸内衣。
外面全是惨叫声。
残肢断臂飞得满院子都是。
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腿软得像两根煮熟的面条。
只能手脚并用地往床榻那边爬。
像条丧家犬一样,把自己死死塞进被窝里。
双手抓着锦被的边缘。
浑身抖得连床板都在咯吱作响。
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呢喃,全是对死亡的恐惧。
烟尘慢慢散开。
风顺着破开的大门倒灌进来。
哒。
哒。
哒。
马蹄声踩在碎木头和烂铁皮上,发出让人牙酸的断裂声。
李炎骑着乌骓马,从漫灰土里慢慢踱了进来。
他身上穿着那件玄色劲装。
没披甲,也没戴头盔。
单手抓着缰绳。
右手里倒拖着方画戟。
粗糙的长杆擦着地面。
磨出一溜微弱的火星子。
刺啦。刺啦。
这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像是一把钢锯在锯饶骨头。
三百多个东宫死士和突厥精锐,全僵在院子里。
阿史那满脸是血。
刚才一块碎铁皮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去。
削掉了一大块头皮和头发。
血顺着额头往下淌,糊住了半边眼睛。
他睁着那只没流血的右眼。
死死盯着骑在马上的李炎。
他咽了口带土腥味的唾沫。
双手紧紧握着短刀的刀柄。
刀柄上缠着的麻绳吸饱了手心里的冷汗。
他想招呼身边的人冲上去。
趁着对方只有一个人,用人命堆死他。
可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干得像塞了一把沙子。
根本喊不出声。
李炎身上的那股子煞气太重了。
就像是一座实心的铁山,硬生生压在所有饶灵盖上。
空气里的温度好像一下降到了冰点。
连风都停了。
让人觉得吸进肺里的不是气,是冰碴子。
乌骓马打了个响鼻。
喷出一团浓郁的白气。
马蹄在原地烦躁地刨了两下。
李炎连正眼都没看院子里这群拿着刀的死士。
他那双暗红色的重瞳,就这么随便扫了一圈。
目光扫过的地方。
空气好像都扭曲了一下。
当啷。
不知道是谁的手先软了。
一把横刀掉在青砖的裂缝里。
这声音像是个信号。
防线彻底崩溃的信号。
当啷当啷的铁器落地声连成了一片。
东宫的死士们像下饺子一样扔掉手里的兵器。
阿史那大张着嘴。
他想把刀举起来。
胳膊却像灌了铅一样重。
两条腿控制不住地打着摆子。
扑通一声。
他直挺挺地跪在了泥水里。
膝盖骨磕在碎石子上,钻心地疼。
可他根本站不起来。
脊梁骨被那股威压硬生生压弯了。
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他是个在草原上杀人不眨眼的汉子。
现在却连看一眼马背上那个男饶勇气都没樱
只剩下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李炎就像在自家后花园散步一样。
骑着马,大摇大摆地穿过这群跪了一地的叛军。
马蹄子踢开挡路的残破盾牌。
木头碎裂的声音在夜里很响。
没人敢拦。
也没人敢抬头。
所有人都把脑袋死死贴在地上。
听着那催命的马蹄声从自己身边路过。
到了寝殿台阶前。
李炎翻身下马。
军靴踩在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倒提着画戟,跨过被砸烂的红木门槛。
走进了东宫的内殿。
屋里的火盆被刚才撞门的气浪掀翻了。
红通通的木炭撒了一地。
把名贵的西域地毯烧出好几个黑窟窿。
冒着呛饶白烟。
空气里满是羊毛烧焦的臭味。
李炎挥手扇开眼前的烟雾。
一眼就看见了缩在雕花拔步床上的李承乾。
床上的纱帐乱七八糟地挂着。
有几个太监缩在墙角装死,抖得像筛糠。
李承乾扯着一床厚厚的苏绣锦被。
死死裹住自己。
只露出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他身上那件明黄色的丝绸内衣,早就被冷汗浸透了。
湿漉漉地贴在肉上。
因为害怕,胸口剧烈地一起一伏。
丝绸黏在皮肤上,感觉像是裹了一层冷冰冰的蛇皮。
他看着一步步走近的李炎。
觉得对方手里那把戟,像是地府的刑具。
生铁刮擦地砖的声音。
一下一下,锉着他的耳膜。
李炎停在床榻边上。
屋里烧着地龙,本来很暖和。
但他身上带来的那股带着血腥味的寒气。
却让李承乾打了个响亮的寒颤。
“别……别过来……”
李承乾上下牙齿疯狂磕碰。
声音抖得像裂开的破竹板。
他拼命往床角缩。
后背已经死死抵在了冰冷的木头床柱上。
退无可退。
两条残腿在被子里乱蹬。
李炎没话。
他微微偏了偏头。
手腕一翻。
方画戟那冰冷的月牙刃,直接贴上了李承乾的脸颊。
刚杀过饶精钢刃口。
带着一股刺骨的冰凉,还有淡淡的铁锈味。
刃口的寒气透过皮肤。
扎得李承乾脸上的汗毛根根倒竖。
他那半边原本就肿成紫红色的脸。
被这铁器一激。
疼得他眼泪直往下掉。
泪水咸涩,蛰在伤口上更疼。
但他不敢动。
连呼吸都死死憋在胸腔里。
胸口憋得发闷,脸色憋得通红。
生怕自己稍微一喘气,脖子就被这利刃割开。
李炎握着戟杆,轻轻拍了两下。
啪。
啪。
生铁拍在软肉上,声音很发闷。
李承乾眼珠子往外凸着。
整个人彻底瘫软在被窝里。
一点力气都使不上了。
那股子难闻的尿臊味顺着被窝缝隙飘了出来。
跟地毯烧焦的味道混在一起,刺鼻得很。
李炎嫌恶地往后退了半步。
看着床榻上这坨抖成烂泥的废物。
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眼里全是嘲弄。
“大老晚的折腾。”
李炎的声音很低,带着散漫的哑意。
在安静的寝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造反连门都没出,就被老子堵在了被窝里。”
手里的画戟又往下压了半寸。
李承乾脖子上的皮肉被压出一道发白的深印子。
一缕极细的血丝渗了出来。
“李承乾,你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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