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三场的维修车开走后，沈渡没有马上上车。
院子里的人和车暂时有了着落，剩下的事交给该管的人处理。他站在旧货运站外的树影下，给宋开打了个电话，让他把旧救护车开到东门来。
沈渡回到自己的面包车旁，先看了眼车门。
锁没动，玻璃没碎，驾驶位上的矿泉水瓶还卡在原来的位置。要不是他刚才在纸箱里看见那张照片，他甚至会觉得自己只是多疑。
他绕到车尾，蹲下去看后桥。
左侧底盘的油泥被蹭掉了一块，旁边还挂着半根细铜丝。沈渡没有伸手摸，先从副驾脚边拿出修车用的镜子，贴着地面往里照。
车底藏着一个黑色盒子。
盒子只有半个烟盒大，背面吸着磁铁，外壳上糊着一层黑泥。侧面有个卡槽，里面插着一张剪过边的手机卡，旁边一盏绿灯隔一会儿闪一下。
没过多久，宋开开着旧救护车赶了过来，手里还拎着那只空油桶。
他绕到车尾看了一眼：“你车底下什么时候开始长东西了？”
“刚才没樱”
“那现在就是刚长的。”宋开把油桶放下，蹲下来瞄了一眼，“报警吧。这个我不认识，长得像坏掉的路由器。”
沈渡用一把尖嘴钳夹住盒子边缘，慢慢把它拽下来。磁铁吸得很牢，盒底带下来一片车漆。
“定位器。”他。
宋开愣了愣：“给车定位的？”
“看样子是。电池供电，插了手机卡，没接车上的线，也没看到麦克风孔。”
“那就不是偷听的？”
“至少不像。”
宋开把手在裤腿上擦了两下：“你还挺失望。”
沈渡把黑盒子放在掌心，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标签被泥刮花了，没有品牌，也没有能直接查到主饶编号。
它最麻烦的地方，是会把车停过哪里、开过哪条路，老老实实交给另一头的人。
沈渡想起纸箱里的那张照片。
他的面包车停在机电市场外，拍摄角度很低，隔着一辆停在路边的轿车。照片不是今拍的，车牌和后视镜上那根红布条都清楚。
对方已经跟了一阵子。
“报警？”宋开又问。
“报。”沈渡把黑盒子装进一个旧烟盒，没有立刻递给警察，“但不是现在把它交出去。”
宋开皱眉：“你打算自己查？”
“我打算看看谁来拿。”
“这话比‘我去报警’危险多了。”
“你要是害怕，可以先回去。”
“我是不想死得太没有技术含量。”宋开低头看了眼救护车，“这车刹车还没彻底修好，真有人追，我停不住。”
“所以才让你开它。”
“我谢谢你。”
沈渡把黑盒子取出来，在指尖转了一圈：“旧救护车还能开多久？”
“慢慢开没问题。刹车踩深一点，别像平时那样轻轻点。轻轻点它不理你，踩到底它才想起自己也是车。”
“把油加够。车里别放贵重东西，到东门后别下车，等我信号。”
宋开看着他手里的黑盒子：“这是引人，还是给人送车？”
“看谁跟。”
“真有人跟，我不停车等你。”
“不用等。按平时速度开，别故意演得像逃命。”
宋开看了他一会儿，没再问，转身去给救护车加油。
沈渡则把面包车往街边挪了二十多米，车头朝着东门。他没有把定位器直接粘在救护车最显眼的位置。
先用胶带在黑盒子外面绕了两圈，再把它吸到救护车后桥内侧。磁铁贴上去时发出一声轻响，宋开在车门边听见了，回头看了一眼。
“掉了怎么办？”
“掉了就明它不适合跟车。”
“那你还贴？”
“总得给它一次机会。”
救护车驶出东门时，沈渡没有马上跟上。他站在面包车旁，点开手机上的计时器，看着那辆旧车拐过第一个路口。
五分钟后，街角出现一辆白色厢货。
它车身两侧沾着洗不干净的泥，前挡风玻璃下面压着一张皱巴巴的停车证。车没有紧追救护车，只在每个路口慢半拍，像是不想让前车发现，又怕距离拉得太远。
沈渡坐进驾驶位，等白色厢货过去，才发动车子。
“看见了吗？”他拨给宋开。
“看见了。”宋开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有发动机的喘响，“它从东门出来后，一直在后面。我现在往哪儿开？”
“河西。”
“那边修车棚不是锁了吗？”
“锁的是门，院子还在。”
“你又想拿哪个地方坑人？”
“这次不坑地方。”沈渡看着后视镜，“坑跟车的人。”
“你只管开。”
沈渡没有急着超过它。他把车速压在三十左右，故意让两个路口之间的距离保持得不远不近。白色厢货重新跟上时，车头已经换了方向，明显不是去送货，也不是单纯顺路。
定位器还在发信号。
对方追的不是沈渡的面包车，是那辆挂着黑盒子的旧救护车。
这个结论让沈渡松了口气。至少今晚，他不用把自己的车送到对方手里。
河西桥的路面坑得厉害，救护车经过时，车顶的半截警示灯壳一晃一晃。白色厢货没有再藏，直接跟着拐进桥下的旧修车棚。
沈渡把车停在外面，没有开灯。
宋开的救护车已经停在院子中央，发动机还没熄。铁门只剩半扇，风一吹，门轴便嘎吱一声往里晃。
沈渡从副驾脚边拿出桃木剑，剑没有出鞘，只把剑柄压在掌心。
白色厢货停在门外，车里的灯亮了一下。
车上下来一个穿深色工装的男人，手里拿着千斤顶和扳手。他没有看救护车驾驶位，先绕着车身转了一圈，最后蹲到了后桥旁边。
沈渡没有动。
那人把手伸进车底，摸向了黑盒子。
“宋开。”
“嗯？”
“车可以开了。”
宋开在驾驶位里骂了一句：“你早啊。”
救护车的发动机突然轰了一声。
车底那只手猛地缩了回去。
沈渡推门下车，朝修车棚里走。
“东西摸到了，就别急着走。”
男人抬头看向他，脸色一变。
他手里攥着的，正是那个黑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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