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交易，指哪一笔？”
沈渡问完，身后先响起一声桌腿刮地的动静。
孟成章带来的人已经动手了。折叠桌拖到中间，电脑压住登记本，打印机没地方放，只能先搁在窗台上。有人接港区内网，有人蹲在箱子旁边重新贴编号。
顾向东抱着自己的本子徒窗边，椅子只剩半边能坐。
孟成章扫了一眼：“往里挪点，别把人家的桌子全占了。”
“全部。”
“船没报清楚，枪还在，死人也在。昨晚又死了一名警察。”孟成章，“今谁进来，谁卸什么，我得先接住。”
“港口归你。”沈渡，“海上的船也算你的？”
“不算。”孟成章看着他，“但船要进东岚，就得按东岚的规矩来。”
“那让它进。”
孟成章没接这句话，伸手要杨满的执法记录仪。
技术员把证物袋放在桌角，剪开封线，取出存储卡。
画面投到电脑上。底舱的名单、防水包和盾牌旁边探出的长甲，一段接一段地放过去。
值班室里没人话，也没人去碰快进键。
画面里，杨满倒下时，陈浩正好跟着接遗体的车进来。他站在值班室门口看完了最后一段，手里的帽子一直攥着，帽檐被捏出一道折痕。
屏幕黑下去，他才问：“人在哪儿？”
韩立衡指向门外：“巡检船送回来了，单独装车，手脚固定，车门封着。”
陈浩走到门口，又停在沈渡旁边。
“录像我看了。”
“嗯。”
“不是你动的手。”陈浩喉结动了一下，“但我现在不想跟你谢谢。”
沈渡往旁边让开：“那就别。”
陈浩没再看他，走到警戒带外。担架推进车厢时，后门关了两次才扣住，他上了副驾驶，车开出去很久，车灯还在雨后的水洼里晃。
陈浩的车开走以后，孟成章把画面退回防水包出现的地方，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先封人。”他，“卫星电话、账册、航海记录，一件别漏。两条船分开问，没查完，谁都别下船。”
记录员答了一声，笔尖立刻落到纸上。
白船剩下的柴油、药品和三只金箱留在船上。海盛七码那边的八吨油、十二块电瓶和罐头也不动。两只黑木箱一东一西分开，防化人员只在箱外取样，谁都不许碰箱盖。
顾向东听到这里，举起自己的出门单：“那三桶呢？”
“什么三桶？”孟成章接过单子。
“先前放行的柴油。”
韩立衡接道：“半时前已经送出港，车也走了。”
孟成章看了一眼签字栏：“谁签的？”
“我。”
“不追回。”孟成章把单子递回去，“车牌、路线、接货点补全。”
沈渡搭在剑袋上的手松了一点。
白船后补的那张符单独装进证物袋，底舱三张仍贴在尸体额头，也留在物证清单上。车里的金属柜打开，三张没有受影响的真符被取出来，封条当着沈渡的面剪开。
经手人把签字笔推到他手边。
沈渡没接。他把三张符翻过来，看了看纸背，又对着窗边的光晃了一下。纸没潮，朱砂没有发蓝，边角也没有被人掐过。
“这三张我带走。”沈渡把笔推了回去，“剩下四张留你们手里。检测时少了个角，按一张的价钱记。”
孟成章点头：“可以。”
“黑箱的观察记录，给我一份。”
“调查结束以后。”
“什么时候结束？”
“不准。”
沈渡把符收回内袋：“那就是不给。”
“现在不给。”孟成章得很直接，“危险物还没确认，我不会把原始记录分出去。”
“东城工作间呢？”
“封着。”
“机器也是危险物？”
“案卷还没看完。”
孟成章的目光落到门外。那道封条被雨水泡卷了一角，贴着门缝打颤。
“能拆，但不是今。”
沈渡点零头：“校机器继续停。后面哪家医院催符，让他们找贴封条的人。”
记录员的笔尖停在半空，抬头看他。
“照记。”孟成章。
“省里问呢？”
“也照记。”
沈渡看了他一眼。这个人不替自己兜，也没有装听不见，至少账是愿意落到纸上的。
“你最好查快点。”
窗台上的卫星电话忽然响了。
技术员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三号船。”
孟成章点了下头。工作人员按开录音，先报东岚港，又让对方报船名、国籍和人数。
电话那头没有回答。
“沈先生呢？”对方问。
“目前由东岚港统一接洽。”工作人员，“请先报船名。”
“黄纸怎么交？”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货物和人员需要检查。”
“先点什么？”
工作人员张了张嘴，没接上话，只好回头看孟成章。孟成章刚伸手，电话里传来一声很轻的笑，随后只剩忙音。
林岚盯着雷达屏幕：“光点动了，往东南走。”
有人忍不住：“那可是四十吨柴油。”
孟成章只问：“船名报了吗？”
“没樱”
“那就让它走。”
“四十吨也不追？”沈渡问。
“我不知道船上是谁，也不知道油桶后面藏着什么。”孟成章把卫星电话推回去，“东岚港不会为了四十吨油，把口子交给一条连船名都不报的船。”
这话没毛病。
沈渡也没打算替他鼓掌。
“箱子归你封，船归你查。”沈渡拎起剑袋，“我的符和交货顺序，你们用不了。”
孟成章叫住他：“港口封控期间，不要私自接触境外船只。”
“提醒？”
“提醒。”
“那我听见了。”
门外雨已经停了，地上的黄泥被车轮压成两道沟。
宋开把灰色厢式货车开到门口，车头抖得厉害，像再多踩一脚油门就会散架。沈渡拉开车门，把断剑先扔了进去。
“三桶油到东城没有？”
“周明到了。”宋开看了眼他空着的另一只手，“剩下的呢？”
“省里留着。”
“那咱们这一夜图什么？”
沈渡回头望了一眼港门。
两道栏杆已经落下，防化车正往里开。雷达上的那个光点，却还在往东南走，越走越远。
“图他们替我看箱子。”沈渡。
宋开把手搭在方向盘上：“回东城？”
“先回去。”
沈渡掏出手机，打开城东地图，把沿海一圈放大。
“再把能下船的岸找出来。”
宋开看着地图：“东岚不让卸，你还真要换地方？”
沈渡把手机往海边一推。
“港门听省里的。”
他扣上车门。
“船不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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